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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异能者15

叙阳旧历

闹市风波过后,郓城归于平静,街巷烟火如常,小洋楼里更是清宁无扰。

可揽月(叙阳)心底清楚,这场纠葛远远没有真正落幕。

石徽的偏执早已入骨入髓,经年执念不是一场当众羞辱、一次身败名裂就能彻底掐灭的。他如今沦为凡人,无修为傍身、无底气自持,看似狼狈脆弱,可心底的怨怼与疯狂只会愈发沉淀、愈发扭曲。

他绝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甘心就此退场。

今日的屈辱只会化作他心底更深的恨意,蛰伏蓄力,伺机卷土重来。

对此,叙阳心中早有预判,半分意外也无。他依旧日日闲居小院,饮茶静坐,淡然度日,静静等着对方酝酿出新的风波。

果不其然,仅仅相隔三日,新的麻烦便如期而至。

那日清晨晨雾未散,露气深重,幽静的小洋楼院门被一阵微弱、踉跄的叩响打破。

门声轻细,带着极致的虚弱,不似人的叩击,反倒像枝叶轻拍门板,微弱却固执,断断续续落在寂静晨间。

下人开门之际,皆是一惊。

门外立着一只身形纤细的小桃花妖,看着不过十余岁模样,一身粉白花瓣织就的衣衫残破不堪,满身深浅交错的伤痕,娇嫩的妖躯上布满凌厉的戾气抓伤,花瓣碎落满地,沾染污浊尘土。

她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浑身妖力紊乱溃散,周身萦绕着濒临陨落的虚弱气息,每呼吸一次,身躯便轻轻颤抖,摇摇欲坠。

分明是春日盛放、最娇嫩无邪的花木精怪,此刻却满身疮痍,狼狈凄惨。

小桃花妖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妖力,勉强抬稳身形,目光急切地望向院内,嘶哑微弱地开口:“请问……可是揽月道长在此?”

屋内,揽月(叙阳)闻声缓缓起身,踱步走出。

清浅晨光落在他素净的长衫上,气质温润出尘,不见半分戾气。他目光淡淡扫过小妖满身的伤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无半分意外。

他早料到,石徽被逼至绝境、无力亲自发难之后,必会寻旁门左道、驱使山野精怪前来寻衅。

凡人无力抗衡道法,可积怨疯魔之人,最擅长借邪寻凶、拖无辜者入局。

小桃花妖看见他的瞬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濒临溃散的妖力彻底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往前踉跄半步,带着哭腔急切道:“道长……石徽他疯了!他逼我们山野精怪替他寻仇,不肯依从者,便被他肆意虐杀摧残!”

她气息奄奄,花瓣状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溢散微弱妖气,字字泣血,道出这三日山间骤然降临的浩劫:“他明明已经沦为凡人,却不知从何处寻来禁术,强行拘押山间精怪,以自身无尽怨煞为引,吸食众妖灵气补全己身!我们修为低微,逃不掉也挡不住,稍有反抗,便被他废去妖根、碾碎灵躯!”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骤然卷起一团暗沉黑雾,狂风呼啸过境,晨间清雾被尽数撕碎。浑浊戾气铺天盖地压来,裹挟着扭曲暴戾的气息,死死笼罩整座小洋楼。

天地间清气骤退,邪煞丛生。

一道熟悉的人影踏着黑风缓步走来,身形依旧是凡人模样,可周身气质早已天翻地覆。

是石徽。

褪去了往日石狮灵神的清贵沉稳,也褪去了凡人市井的憔悴疲惫。此刻的他眼底漆黑无瞳,周身缠绕着从无数精怪身上掠夺来的驳杂妖气,皮肉之下隐隐有邪煞纹路游走跳动。他以凡人之躯强行吞噬妖力,逆天禁术反噬己身,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正道机缘,完完全全堕入邪性。

他不再纠结修为得失,不再困顿俗世疾苦,所有心神尽数被偏执与恨意吞噬,只剩一腔毁天灭地的怨毒,执念深重,疯邪入骨。

“揽月。”

他开口的嗓音沙哑诡异,混杂着无数妖物的细碎嘶吼,阴森可怖,再无半分从前人声。

“你废我道途、毁我安稳、离散我妻儿。今日我借万妖之力,重铸己身,你说——我能不能,与你再算一次总账?”

院内廊下,光影微晃,真揽月的身形悄然浮现,静静立在无人察觉的暗处。

她望着眼前彻底邪化、面目狰狞扭曲的石徽,一双清眸里盛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惋惜,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怅然。

她静静伫立,默然看着这场荒唐又惨烈的堕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解与唏嘘。

石徽原本的路,从来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是千年石狮灵修,根基浑厚、心性纯粹,守一方安宁,积百世功德,本该岁岁长宁、稳步修行,终得大道圆满,要么超然世外逍遥长生,要么安稳修行顺遂无忧。

哪怕当年逆天结缘,只要放下偏执、坦然取舍,纵然有憾,也绝不会落得神魂染煞、堕入邪道的地步。

可偏偏一念执念生根,步步偏执沉沦。

从纠结旧缘、强求俗世圆满,到取舍两难、心生怨怼,再到如今借邪术养煞、掠妖力堕魔,他亲手将自己的光明大道,彻底走成了漆黑无解的绝路。

真揽月眉心微蹙,心底万般费解,终究轻轻叹了一声。

明明同源同根、同修正道,起点皆是澄澈无垢,为何偏偏一路行来,他会偏执至此、疯魔至此,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妖不妖、邪煞缠身的模样。

前路坦荡时他不肯前行,繁花安稳时他不知惜取,到头来执念蚀心、怨恨覆骨,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道途。

而庭院正中,揽月(叙阳)直面漫天邪煞,身姿清挺如旧,眼底淡漠无波,静静看着彻底堕入邪道的石徽,无惊无诧,唯有一片凉薄通透。

从他心生偏执、执意逆天的那一刻起,这般结局,早已命中注定。

面对石徽裹挟万妖戾气的汹汹之势,叙阳身姿未动,依旧立在庭院青石之上,素净长衫不染半点尘埃。漫天压顶的邪煞戾气逼近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无形的清辉道法稳稳阻隔,再难寸进半分。

他抬眸看向面目全非的石徽,语气清淡,却字字如铁,碾碎对方所有癫狂气焰:“你掠夺无辜妖灵修为,以身饲煞,堕入邪道,以为得了力量,实则不过是沦为戾气傀儡,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