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续《希波克拉底的诅咒》的续写:
半年之期到了。
那天,疗养院破天荒地没有安排任何治疗。沈医生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手里捧着崭新的衣服和剃须刀。
“顾先生,”沈医生在手心里写字,“林医生今天会来。”
顾淮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半年了,他用这双眼睛,把窗外的一草一木都刻进了脑子里。他学会了只用眼睛呼吸,只用眼睛思考。
他配合地换上新衣,刮干净胡子。动作精准,像在完成一台手术。
大厅里布置得很温馨,甚至有他记忆里林晏之办公室那盆常春藤的仿制品。沈医生示意他坐下,然后退到一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期待。
顾淮坐着,背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他听不见,但能看见。那根红色的指针,像一把锯子,切割着他最后的希望。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没有人来。
只有院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对着沈医生低语几句。沈医生的脸色变了,看向顾淮的眼神充满了惊惶和……恐惧。
顾淮看懂了唇语。
“林晏之……没救活。他早就……签了遗体捐赠协议。心脏是唯一可用的器官。”
顾淮依旧没有动。
他早就知道。从沈医生说出“林医生说,如果你能坚持半年不伤害自己,他就来看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林晏之不会来。
因为林晏之已经死了。
那颗在他胸腔里跳动了半年的心脏,是林晏之留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玩笑。
他以为他在等待。
其实,他一直在陪葬。
顾淮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发疯,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愤怒。他走到院长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是他这半年来学会的唯一一个手语——一个问句。
“他在哪里?”
院长颤抖着,写下了地址。是一座海边的悬崖。
顾淮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步伐稳健,不像一个病人。
他来到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站在悬崖边缘,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林晏之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为了结束自己的痛苦,也为了结束顾淮的痛苦。
多讽刺啊。
林晏之以为给了他一颗健康的心脏,就是救赎。
却不知道,从心脏移植成功的那一刻起,顾淮就已经死了。
他活着的每一秒,都是靠着林晏之的心脏在跳动。他成了林晏之的延续,一个行走的墓碑,一座活着的纪念碑。
顾淮抬起手,按在左胸。
那里,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很想听听这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吼。
没有声音。
只有海风穿过他空洞的口腔,像穿过一座废弃的坟墓。
他继续嘶吼,用尽全身力气。他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他要让这颗心脏也感受到痛苦,要让它知道,它属于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但他失败了。
无论他如何撕心裂肺,如何面目狰狞,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这颗心脏的跳动。
世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真空。
顾淮终于停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
他缓缓跪倒在悬崖边,面向大海,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不到风,听不到浪,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他只感觉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温柔的黑暗,像林晏之的白大褂,轻轻覆盖下来。
他终于明白,林晏之留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等待。
是一个选择。
是继续做一具依靠死者心脏活着的行尸走肉,还是……
顾淮向前一步,坠入深渊。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心跳。
“咚。”
那是林晏之的心脏,在他胸腔里,为他送行的最后一声道别。
海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顾淮露出了半年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微笑。
世界终于安静了。
(真正的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