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她坐到床边,一只手托着羊角吊坠,另一只手按在云雨姻的眉心。
金光从她指尖渗出来,像水一样流进云雨姻的额头。
云雨姻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雾妄言轻声说。

“对不起。”
金光缓缓地抽离。
随着金光离开云雨姻的眉心,一缕一缕细碎的光点被牵扯出来,像抽丝一样,一点一点从她的记忆深处剥离。
那些光点里全是画面:下雨天的油纸伞,屋顶下接住她的那双手,茶摊上的两碗茶,他笨拙地学写字的样子,她教他写“云雨姻”三个字,他塞给她野果子,他站在月光里的轮廓,他第一次笑。
还有最后,她亲他的那个晚上,月光很亮,她踮起脚。
所有的光点都被吸进了羊角吊坠里。
雾妄言合拢手掌。
床上的云雨姻安静下来了。她的眉头慢慢松开,嘴角不再压着,呼吸变得平稳。
她的脸上没有了悲伤,没有了自责,干干净净的,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雾妄言站起来,背对着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院子里,旱魃站在石榴树下。树已经完全枯了,枝干灰白,一片叶子都没剩。
他看着雾妄言走出来,看见她脸上没有表情,看见羊角吊坠。

“结束了?”
雾妄言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老头扇。他握着它,手指慢慢收拢。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跪下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多谢。”
·
青栀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她从土里钻出来,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泥。
她出去办的事比她预想的顺利,栀子花妖之间的纠葛比她想象的简单。
她心情不错。
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枯了,地面干裂,井口结了蛛网。
她皱了皱眉,往屋里走。
推开门,云雨姻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色苍白但表情安宁。
青栀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脉搏平稳。
她松了口气,转身出了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雾妄言。
雾妄言站在巷口,背对着她。
青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雾妄言就转过身来,看着她。
青栀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雾妄言没有绕弯子,全说了出来。
青栀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视线越过雾妄言的肩膀,落在远处云居院子那扇关着的房门上。
门后面,云雨姻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青栀闭上眼睛。她想起云雨姻说过的话。她说她羡慕妖,羡慕青栀活得久,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青栀睁开眼,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声音很轻。

“你羡慕活得久。”

“可你不知道,活得久的代价是什么。”
-

⊹

谢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