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十月初三,双胞胎满月。长安城已入了深秋,瑶华殿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大半,铺了一地金黄。廊下挂起了红绸,窗上贴了新剪的福字,连画眉的笼子边上都系了一小段红绳。独孤云笙坐在窗前,怀里抱着云昭,碧桃在旁边抱着云阙。两个孩子穿着新做的红棉袄,衬得小脸粉嫩嫩的,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鸟。
“九姑娘,今天宫里可热闹了,”碧桃说,“陛下说要在瑶华殿设小宴,不请外人,只请几位近亲和朝中重臣。”
独孤云笙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云昭。她正咂着嘴,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恬静。旁边的云阙忽然蹬了一下腿,像是在梦里跟谁抢什么东西。碧桃低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小皇子性子急,将来怕是比五殿下还能折腾。”独孤云笙也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云阙的襁褓。
午后,客人陆续来了。李恪和李愔先到,李愔一身簇新的锦袍,衬得他比平日精神了几分,跑进殿门时已经压低了脚步声。他踮起脚尖去看襁褓里的云阙和云昭,小声问:“云笙姐姐,他们今天能睁眼看到我吗?”“能。他们每天都会睁一会儿眼。你来得巧,他们刚醒了一小会儿。”李愔趴在榻沿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弟弟像父皇,妹妹像你。”
李恪站在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看得很轻,目光从云阙的鼻梁移到云昭的眉梢,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独孤云笙注意到他今日比往常多攥着一件东西,却没有急着问。
到了傍晚,李世民来了。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玉带,端着一只盖着黄绸的托盘走了进来。碧桃抱着云阙退到一旁,徐慧也从东厢房赶了过来。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那只托盘上。
李世民走到独孤云笙面前,把托盘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揭开黄绸——下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绢帛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他拿起绢帛展开,没有看,直接递到她手里。“云笙,朕今日在朝上宣了旨。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贵妃。大理寺和宗正寺的册文稍后送到,你先收好这道旨意。”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愔小声问旁边的李恪:“贵妃是什么?”“比妃位更高。父皇给云笙姐姐提了位分。”李愔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不太明白这中间的区别,但看大家都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独孤云笙看着那卷绢帛,上面写着“独孤氏云笙,诞育皇嗣有功,性行淑均,克娴内则,晋为贵妃”等字。她看了很久,抬头看着李世民,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整个脸都亮起来的笑。
“世民,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生下云昭那天。”李世民在她身边坐下,“朕就决定了。”
“怎么不等满月再宣?”
“等不及了。”
独孤云笙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云昭,她刚醒过来,小嘴微张,打着哈欠,像是被殿内的热闹惊动了,又像是并不在意。她抬起头,把云昭稳稳地交给一旁的碧桃,又接过云阙,把两个孩子都抱在了怀里。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缺了。
“独孤贵妃。”李世民叫了一声。“嗯?”“没什么。就叫一声。”
“那你也叫一声我的名字。”“云笙。”
独孤云笙笑了,笑得比窗外的月光还亮。两个孩子同时蹬了一下腿,像是在回应什么。
入夜之后,满月宴散了。碧桃把两个孩子喂饱哄睡后安置在隔壁暖阁,便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有风声,偶尔一两片干透的银杏叶擦过窗纸,发出一声轻响。独孤云笙靠在李世民肩上,手里还握着那道圣旨。
“世民,你把我的位分提了,朝臣们有没有说什么?”
“有。”
“说什么?”
“说朕偏心。”
独孤云笙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回的?”
“朕说,朕的皇后薨逝多年,后宫一直无主。朕需要一个人来管后宫的事。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顿了顿,“朕没有说错。你就是最合适的。”
独孤云笙沉默了一会儿。“世民,我不一定能管好后宫。”
“你不需要管好后宫。”他低下头看着她,“你只需要管好朕。”
“那你听话吗?”
“听。”
独孤云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瑶华殿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画眉在笼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像是被打扰了清梦,又沉沉睡去。
夜色更深的时候,天幕亮了起来。独孤信站在枣树下,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看着天幕上九丫头靠在那个人肩头的侧影,她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像是攥着什么东西落定了、安稳了。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茶碗放在了石桌上。“贵妃……也好。独孤家的女儿,封了几个皇后,还是头一回出个贵妃。”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回音。风从枣树梢上落下来,拂过他的肩头,他转身,慢慢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