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独孤家小女

冬至大朝会,太极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冠冕肃然。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听完了礼部奏报冬至祭天事宜,又听了几桩朝政奏议,正要宣布退朝,一直沉默站在文臣末位的袁天罡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安静下来。袁天罡是大唐最负盛名的术士,精通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却很少在朝会上开口。他今日来了,还主动奏事,众人皆知必有大事。

李世民看着他。“袁爱卿请讲。”

袁天罡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李世民脸上。“陛下,臣近日推演天命,发现大唐国运之中有一局暗棋,已布置多年。此局名为——武主天下。”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武主天下,这四个字太重了。武,女主,天下。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说下去。”李世民的声音平静。

“臣早年推算,大唐国运之中将有一女子代掌天下。这是天命,不可更改。”袁天罡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殿内每一块金砖上,“但天幕出现之后,臣重新推算,发现有人在破此局。有人在试图改变天命的走向。”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长孙无忌站在武臣之首的位置上,眉头紧锁。房玄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袁爱卿可算出破局者是谁?”李世民问。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目光穿过殿内重重人影,落在了一个方向——太极殿的偏门。偏门开着一条缝,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门口站着的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支银簪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独孤云笙。

她是来给李世民送饺子的。碧桃说冬至要吃饺子,她包了一早上,包了三十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煮好了装在食盒里,从瑶华殿提到太极殿。她不想打扰朝会,就站在偏门口等着。她没有听到袁天罡的话,但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正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独孤妃娘娘。”袁天罡叫出了她的名字。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偏门。独孤云笙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提着食盒站在那里,被几百双眼睛看着,手有些抖。

“进来。”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独孤云笙深吸一口气,走进太极殿。她走过文武百官中间的长道,走过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安的目光,走到御座前,朝李世民微微屈膝。“陛下,臣妾给您送饺子。今天是冬至。”

殿内很安静。一个妃子给皇帝送饺子,本不是大事,但此刻太极殿的气氛太沉了,沉得连饺子两个字都显得轻飘飘的。李世民看着她手里的食盒,伸出手接过来,放在御座旁边的几案上。

“袁爱卿,你继续说。”李世民的目光没有离开独孤云笙。

袁天罡看着独孤云笙,看了很久。殿内几百人等着他开口,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独孤妃娘娘。”袁天罡终于开口了,“你就是那个破局者。”

独孤云笙愣住了。她不懂什么叫“武主天下”,不懂什么叫“破局者”,她只是一个从北周穿越来的十五岁姑娘,会包饺子,会开书坊,会念诗给小孩听。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

“道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看着袁天罡。

袁天罡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的命数不在任何人的卦象之上。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但你来了。你来了,天命的线就乱了。原本该发生的事情,因为你的出现,可能不会发生。”

独孤云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自己在北周查过的史书——独孤家满门覆灭,隋朝取代北周,唐朝取代隋朝。那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在她看来是历史。但在袁天罡看来,那些都是可以改变的未来。

“道长,我能破什么局?”她问。

袁天罡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独孤天下,可破武主天下。”

殿内彻底安静了。独孤天下,武主天下。两个天下,两个女子,两条截然不同的命数。独孤云笙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食盒,食盒里的饺子已经凉了。

李世民站起身来,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独孤云笙身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颤。

“袁爱卿,你说的破局,需要她做什么?”李世民问。

袁天罡摇了摇头。“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在这里,就是破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臣要提醒陛下和娘娘——破局者也会被局所破。有人想改天命,就有人想守天命。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独孤云笙看着袁天罡的眼睛,那双阅尽世事、看透天机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警告,不是担忧,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看到了结局但不想说的沉默。

“道长,那些人是谁?”她问。

袁天罡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朝李世民行了一礼。“陛下,臣言尽于此。”然后转身,走出了太极殿。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白发白须,道袍飘飘,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殿内沉默了很久。李世民握着独孤云笙的手,没有松开。文武百官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退朝。”李世民说了两个字。

朝臣们鱼贯而出。长孙无忌走过独孤云笙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房玄龄走过的时候,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其他人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地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两个人。李世民和独孤云笙。

独孤云笙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世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

“可是那个道长说,有人要守天命,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李世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不管谁来,朕都在你身边。”

独孤云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的光。不是温柔,不是悲伤,是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的坚定。

“世民,饺子凉了。”

“凉了也能吃。”

李世民打开食盒,拿出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馅是猪肉白菜的,皮有些厚,煮得久了,有些烂。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独孤云笙问。

“好吃。”

独孤云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她忍不住。冬至的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袁天罡走在长安城的街上。雪已经化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的云。他走得很慢,白发在风中飘着。他想起独孤云笙的脸,十五岁,眉眼弯弯,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改变了多少人的命数。

但他知道。他算了很多年,算了无数遍,终于在今天确认了——武主天下的局,已经破了。不是因为有人做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在那里。她从天而降,落在甘露殿,落在李世民怀里,落在瑶华殿的银杏树下。她的到来本身就是破局。

“有意思。”他喃喃了一句,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