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脸。
不,不是现在的她,是更年轻时的她。十三四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脸颊饱满,下颌圆润。可那五官,那轮廓,分明就是她。
明兰一步步走近,手指颤抖着抚上其中一幅画。
画的右下角有题字,笔迹清隽,力透纸背——“庚寅年腊月,玉清观后山。”
庚寅年。
那是四年前。
四年前,她十四岁,跟着老太太去玉清观上香。那天下着雪,她在后山堆雪人,堆到一半手冻得通红,正想放弃,有人递过来一双手套。
她抬头,看见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石青色斗篷,眉目如画,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笑着问她:“冷不冷?”
她不认识他,没敢接。
少年也不恼,把手套和姜汤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转身走了。
她后来把手套和姜汤都还到了观里,道姑说,那是永昌侯府的六公子捐的。
她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永昌侯府六公子是谁。
明兰的手从画上滑落,背脊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梁晗第一次到盛家学堂读书时,她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来,她吓得缩回去,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后来每次见面,他都礼貌地叫她“六妹妹”,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想起墨兰得意洋洋地说“梁六郎约我去赏梅”,如兰酸溜溜地说“人家眼里只有四姐姐”。
她以为他不记得她。
她以为那双手套和那碗姜汤只是他随手为之。
可这些画……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梁晗掀开盖头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久。他看她的下颌那道疤,看了很久。
那道疤,是她八岁时从假山上摔下来留下的。可是四年多前,十四岁的她,脸上还没有这道疤吗?
不,有。
她十岁落水,被假山石划破了下颌,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十四岁的她,脸上有疤。
十六岁的她,脸上也有疤。
他一直知道她是谁。
明兰猛地转身,想离开这间暗室,却在甬道口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抬头,对上梁晗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慌乱、紧张、小心翼翼,像是一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
“你……”明兰退后一步,“这些画……”
梁晗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下颌的疤上,又移回来。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四年前,玉清观后山,你堆雪人。”
“我知道。”明兰的声音在发抖,“可你为什么……”
“我找了你三年。”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千层涟漪。
明兰怔住了。
“我找了你三年。”梁晗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那年之后,我让人去盛家打听。可盛家规矩大,内宅女眷的消息传不出来。我只打听到盛家有四位姑娘,排行第四的墨兰最出众,才情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是你。”
明兰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