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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铁证

知否,明兰梁晗

墨兰来过之后,明兰把自己关在兰香院三天。

三天里,她除了去给吴大娘子请安,哪里都没去。账本照看,材料照整理,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出入账房和正院。她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蜗牛,把自己藏了起来。

梁晗来找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让秋江说“姑娘身子不适,改日再请大爷喝茶”。第二次,她没有拒绝,因为梁晗没有敲门,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

明兰正坐在桌前对账,忽然听到窗户“吱呀”一声响,抬起头,就看到梁晗一条腿已经跨进了窗台。

“大爷!”明兰惊得站了起来,“这是窗户!”

“我知道。”梁晗利落地翻了进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不开门,我只好走窗户。”

明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大开的窗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江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赶紧把脑袋缩回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大爷找我什么事?”明兰重新坐下来,语气尽量平稳。

梁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明兰开始觉得不自在。

“你瘦了。”他说。

明兰一怔。

“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发干,脸色也不好。”梁晗一项一项地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三天没出门,饭也没好好吃。秋江说你每顿只吃几口就撤了。”

明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缘。

“我在忙。”

“忙什么?”

“忙查账的事。”

梁晗忽然伸出手,把桌上摊开的账本合上,压在手掌下面。

“休息一天。”他说,不是商量,是命令的语气,“账本不会跑,梁栋也不会跑。你的身体会跑。”

明兰看着他那双压在账本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无名指上有一枚白玉扳指,衬得他的手愈发好看。

“大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梁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对你好吗?”他反问。

“你在帮我查梁栋,你在替我挡那些流言蜚语,你说‘有我在’。”明兰一项一项地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梁晗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腊梅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花瓣飘了进来,落在账本的封面上。

“因为你是我的。”他说。

明兰的心跳轰然加速。

“你嫁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梁晗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我这个人,别的不行,护短是会的。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谁动你,就是动我。”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明兰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盛明兰,”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认真,“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急着知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吃饭。”

明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梁晗,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忍了回去,点了点头。

梁晗看到她点头,笑了。那个笑容很暖,像是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不炽烈,但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行了,我去查梁栋了。”他站起来,又从窗户翻了回去。

明兰坐在桌前,看着他翻窗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片被风吹进来的腊梅花瓣,轻轻地拈起一片,放在掌心里。

腊梅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那个人对她的好,不浓烈,但一直都在。

三天后,梁晗查到了铁证。

梁栋伪造侯爷印信的证据——那枚伪造的印章,被他藏在了外室卧房的暗格里。梁晗的人趁梁栋不在的时候,拿到了那枚印章,还拿到了梁栋和外室之间的几封信件,信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如何伪造侯爷签字、如何从侯府账上支钱、如何把这些钱转移到自己名下的。

人证物证俱在。

梁晗把这些东西交给明兰的时候,明兰正在吃一碗桂花藕粉——她答应了要好好吃饭,就真的在好好吃饭了。

她接过那包东西,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梁晗。

“大爷打算怎么办?”

梁晗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交给我娘。”他说,“这是侯府的家事,该由侯爷和我娘来处置。”

明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能交给大娘子。”她说。

梁晗抬眉:“为什么?”

“大娘子心善,梁栋是她的亲侄子,她下不了狠手。”明兰的声音不紧不慢,“把证据交给她,她最多把梁栋骂一顿,让他把贪的钱吐出来,然后不了了之。可梁栋这个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会记恨,会报复,会找机会翻盘。”

梁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明兰放下勺子,看着梁晗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报官。”

梁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报官?”他重复了一遍。

“伪造侯爷印信,贪墨军饷,这是欺君之罪。”明兰说,“不是侯府的家事,是朝廷的事。报官,让大理寺来查,让国法来判。梁栋翻不了身,他的党羽也会被连根拔起。永昌侯府,才能真正干净。”

梁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明兰,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明兰读不懂的复杂表情上——像是敬佩,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释然。

“盛明兰,”他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报官的后果是什么吗?梁栋会被砍头,他娘会被逐出侯府,他的孩子会变成罪臣之后。永昌侯府会蒙羞,朝堂上会有人借机攻击侯爷。”

“我知道。”明兰的声音依然很稳,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发抖,“但如果不报官,侯府永远拔不掉这根刺。梁栋今天贪一万两,明天就敢贪十万两。今天伪造侯爷的印信,明天就敢伪造圣上的旨意。”

她抬起眼睛,看着梁晗。

“大爷,长痛不如短痛。”

梁晗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明兰面前,低头看着她。

“好。”他说,“报官。我去办。”

他转身要走,明兰忽然叫住了他。

“大爷。”

梁晗停下来,回过头。

明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谢谢你。”

梁晗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和他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玩世不恭的,不是漫不经心的,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点心疼的、让人想哭的笑。

“傻瓜。”他说,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我们是一家人,谢什么。”

他转身走了。

明兰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桂花藕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秋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看到明兰的表情,捂着嘴笑了。

“姑娘,您这是——”

“闭嘴。”明兰说,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秋江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意比明兰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