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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小女儿

第三本书的刻印比前两本都快。

书局得了宫中授意,日夜赶工,不过十日便将初版印了出来。书不厚,薄薄一册,封面用的是素白的棉纸,上面只印了六个字——《大唐所有帝王》,旁边一行小字:“毓德皇后编录”。

没有花哨的装帧,也没有刻意推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摆在了东宫的书案上和国子监的藏架中。

太子拿到书的那一晚,刚好是端午过后的第七日。

他批完折子,洗了手,坐在灯下翻开了第一页。他没有从开头读起,而是随手翻到了中间——那里写的是隋炀帝。独孤念婉在书里写得极克制,没有过多评价,只是按年排列记录了他做过的事:开运河、修东都、征辽东、游江都,以及后果。末尾附了一段话,不长——“修运河,利后世;征辽东,耗国本。行一事,当思其终。为君者,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好处。”

太子看完这一段,又翻到了前面,找到了关于汉武帝的篇章。他看得极慢,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又倒回去重读一段。油灯在他面前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书案上,安静的夜里,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外间侍候的内侍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殿下,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读书呢。”

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页,最后将它合上,轻轻放在枕边:“知道了。我再看一小段就睡。”

那夜他确实睡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第二日,太子去甘露殿批折子时,将那本《大唐所有帝王》带在了身边。李治抬头看到,有些意外:“你带这本书来做什么?”

“儿臣昨晚在读,还有一半没看完。”太子如实答道,“儿臣想着批完折子后能再看几页。”

李治看着他认真地神情,没有再多说什么。批完折子后,太子果然又翻开书,李治批完手头奏折,见他读得认真,便起身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一页上写的内容——正好是唐太宗时期的记录。

李治没有出声,只是看了几行,便转身走开了。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正在逐渐茂盛的绿意,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回想什么。

傍晚时分,李治来到凤仪宫,顺口提了一句:“太子今日把那本书带来了。”

独孤念婉正在给恒王喂粥,闻言停了一下:“他看了觉得如何?”

“他没说,但朕看他看了一整天。”李治坐下,接过她手里盛粥的碗,“朕觉得,他应该是看进去了。”

恒王大概是不满父皇抢了母后的活,伸手去拽李治的袖子:“父皇!喂我!”

李治无奈地被他拽着,只好继续一勺一勺地喂过去。独孤念婉在旁边看着父子俩较劲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低头继续翻看新送来的书稿。

没过几日,国子监那边也传来了回音。祭酒大人亲自递了话进来,说是几位博士传阅后觉得此书“平实有用”,准备列为学中辅读书目之一,供年长一些的监生们课余翻阅。

消息传到后宫,几位嫔妃听了,私下议论了几句:“皇后娘娘又写书了,还写到国子监去了。”语气里听不出是酸是敬,但说完之后,也各自让宫女去书局问问有没有余本可买。

那本薄薄的《大唐所有帝王》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传开了。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发,没有朝堂上的褒奖,只是在书案边、灯盏下、讲堂中,被一双双年轻的手翻开、合上、再翻开,留下浅浅的指痕和细密的折角。

天幕之上,北周的独孤般若望着这一幕,轻声感慨了一句:“她写的书,比刀剑管用。”

独孤伽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中那个坐在窗边低头翻书的太子,目光深远而安静。

窗外夜色已深,东宫的灯火还亮着。书页翻过一页,油灯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那本薄薄的册子夹着一片当书签的柳叶,静静地躺在枕边,等着被翻开下一个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