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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小女儿

五月初五,端午。

长安城一大早便热闹开了。家家户户门前挂艾草、系五彩绳,街面上卖粽子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空气中弥漫着粽叶和蜜枣的甜香。宫中也早早挂起了艾草和菖蒲,御膳房连夜煮了三大锅粽子,有蜜枣的、红豆的、咸蛋黄的,满满当当地装了好几大食盒。

独孤念婉一大早就起来了,吩咐翡翠将凤仪宫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让人把窗台和廊下都摆上艾草。正忙活着,李治从甘露殿过来,手里拎着一串新编的五彩绳,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端午辟邪的,你戴着。”

独孤念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五彩绳,又抬眼看他:“陛下自己系了吗?”

“系了。”李治伸出自己的手腕,果然也系着一根一模一样的,“朕让人编了好几串,太子和恒王也有。”

正说着,太子牵着小恒王的手从偏殿走了出来。恒王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攥着太子的手走得稳稳当当。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小衫,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圆滚滚的像一颗小粽子。

“母后!端午安康!”小恒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独孤念婉的腿,仰着小脸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独孤念婉弯腰将他抱起来:“端午安康。昨晚睡得好吗?”

“好!哥哥给我讲故事了!”恒王兴奋地拍着小手,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儿臣给弟弟讲了屈原的故事。”

独孤念婉看着这对兄弟,心中暖融融的,转头对翡翠说:“今日在凤仪宫设家宴,把忠国夫人、高阳公主和驸马、长乐公主和驸马都请来。还有……让太医来一趟,给太子和恒王请个平安脉。”

李治在一旁听到,微微挑眉:“今日端午,你还让太医来请脉?”

“正是过节,才更要看看孩子们身体好不好。”独孤念婉将恒王放下来,“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太医来得很快,给太子和恒王一一诊了脉,都说是“底子厚实、气血充足”,又说了几句饮食上的讲究,便退下了。太子站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母后,儿臣身子可好?”

独孤念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着呢。你每日批折子、练字、陪弟弟玩,身体自然好。”

太子低头笑了笑,没有再问了。

家宴设在凤仪宫的花厅里,窗明几净,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粽子。长乐公主和长孙冲来得最早,长乐带了一坛自己酿的雄黄酒,笑着递给独孤念婉:“皇嫂,这是我自己酿的,比宫里的清淡些,你尝尝。”

独孤念婉接过来闻了闻,笑道:“好香。回头我就开封尝尝。”

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也到了,高阳手里提着一篮子自己包的粽子,红豆馅的,包得大小均匀、棱角分明,比御膳房包的还要精致。她把粽子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嫂,我头一回包粽子,包得不好看。”

“好看。”独孤念婉拿起一个仔细端详,“比我包的好看多了。我包粽子总是漏米。”

高阳忍不住笑了,房遗爱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也憨憨地笑了起来。

忠国夫人刘氏来得稍晚一些,她换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衣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站在门口时还有些局促,看到花厅里一派和乐融融,便低下头笑了笑。

独孤念婉起身迎过去:“刘姐姐来了,快坐。”

刘氏连忙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今日是家宴,不讲那些虚礼。”独孤念婉将她拉到桌前坐下,又让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人齐全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笑畅谈。太子坐在恒王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块鱼、剔掉鱼刺再放进他碗里,动作熟练又耐心。高阳公主看着这一幕,凑到长乐公主耳边悄悄说:“太子对弟弟真好。”

长乐公主轻笑着点头:“皇后娘娘教得好。”

席间,独孤念婉又让翡翠端来两碗热汤,特意送到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面前:“这两碗汤加了安神养颜的药材,是我让人专门炖的,姐姐们尝尝。”

长乐公主喝了一口,觉得格外清爽甘甜,便多喝了几口:“皇嫂这汤炖得好,比我家厨子炖的香多了。”

高阳公主也喝了两口,点头附和:“确实好喝。”

独孤念婉微微一笑,没有多说。那汤里自然是加了一滴灵泉水的——不多,只一滴,便足够养人了。

宴席散后,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各自回了府,刘氏也被送回了自己的居所。凤仪宫的花厅安静下来,李治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新印的书册翻着——那是独孤念婉正在写的第三本书的初稿。

“《大唐所有帝王》?”李治念着封面上的书名,“你这书……是写历朝历代的皇帝?”

独孤念婉在他身边坐下:“是写从秦到唐的所有帝王。臣妾从史书里摘了一些治国得失、为君之道,又把一些重要的史事略加整理,编成一册。只想让后世为君者引以为戒。”

李治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篇关于隋炀帝的,内容写得平实而透彻,没有夸大其词,却把该说的都说了。他合上书册:“这书若印出来,放在东宫,对太子也是好的。”

“臣妾也是这么想的。”独孤念婉接过书册,“所以这书不卖高价,只印少量,放在东宫和国子监里。太子可以看,后世的皇子们也可以看。”

李治没有反对,只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你总是比朕多想一步。”

独孤念婉靠在他肩上,望着庭院中那棵在春日风中轻轻摇曳的石榴树,低声道:“因为臣妾想得远。”

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洒满了凤仪宫的庭院。恒王在院中追着一只蝴蝶跑,太子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枝狗尾巴草逗他。长乐公主的雄黄酒还在桌上飘着淡淡酒气,高阳公主那篮粽子只剩下一只,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中央。

端午这一日,凤仪宫中处处都是烟火气的暖意,寻常而真切。

天幕在天穹之上静静流转,将这一切映照得清晰而温和。北周的独孤般若放下茶盏,轻声道:“九妹现在,是真的过得很好。”

独孤伽罗站在窗边,望着天幕中那个靠在丈夫肩上的女子,没有应话,唇角却悄悄弯了一下。窗外的晚风拂过庭院,带着粽叶和青草的气息,轻轻吹过她们之间的空气,像是将什么话悄悄地、无声地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