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旧梦难寻，相思入骨

紫禁城的夜色沉沉落下，月华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在养心殿的青砖地上，清冷又孤寂。

偌大的宫殿静得可怕，没有往日里小燕子叽叽喳喳的吵闹，没有她蹦蹦跳跳闯进殿内撒娇的身影，只剩下满室的空荡，压得人心口发闷。

乾隆独自坐在案前，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奏折，他却一眼都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半块燕子玉佩，玉棱硌着手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白日里在倚梅轩外淋雨伫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紫薇那句姐姐后悔遇见你，像一根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拔不掉，也消不了疼。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万民朝拜，向来随心所欲，从不会为谁低头，更不会为谁辗转难眠。可自从小燕子闯进他的生活，一切都悄悄变了。

他还记得初见那日，宫外市井喧闹，她一身布衣，眉眼鲜活灵动，像一只无拘无束的小鸟，不懂宫廷规矩，不怕皇家威严，就那样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底。那时的她，敢和他顶嘴，敢调皮捣蛋，敢把皇宫当成自家院子，肆意嬉笑打闹。

那时的他，嘴上总说着她胡闹、不守规矩，心里却偏偏纵容着她所有的小性子。她闯了祸，皇后步步紧逼，是他一次次暗中护着；她受了委屈红了眼眶，是他悄悄递上点心软声安抚；她喜欢御花园的繁花，他便命人日日打理，任由她随意折摘。

那些日子，是深宫岁月里最鲜活最甜蜜的时光。

他习惯了她清晨跑到养心殿缠着他用早膳，习惯了她午后拉着他去御花园散步，习惯了她夜里窝在他身侧，絮絮叨叨说着宫外的趣事。那时的甜，是漫不经心的温柔，是藏在傲娇底下的偏爱，简简单单，却足以填满他孤寂的帝王岁月。

可他偏偏被帝王的骄傲蒙蔽了双眼，被宫里的规矩体统捆住了心思。

一次次的误会，一次次的口是心非，一次次用冷漠和强硬刺伤她的心。他总觉得，她性子大大咧咧，吵过闹过便会作罢，无论自己说再多狠话，她终究不会真的离开。他仗着她的喜欢，肆意消耗她的温柔，把她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委屈当成无理取闹。

直到那日养心殿决裂，她红着眼眶，满眼失望地看着他，说出那些心灰意冷的话，摔碎玉佩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才骤然惊醒，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的心，被他一点点伤透，慢慢冷了，最后彻底死寂。

殿外晚风掠过树梢，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拂动案上的宣纸，也吹乱了他满心的相思与悔恨。

乾隆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倚梅轩的方向。夜色朦胧，隔着重重宫墙，看不见半点灯火，却仿佛能想象到她此刻安静落寞的模样。

他多想立刻迈步过去，走到她面前，放下所有帝王身段，认认真真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厌烦；怕自己的道歉，在她眼里只剩虚伪；怕自己再多的弥补，也暖不回她已经凉透的心。

曾经有多傲娇冷漠，如今就有多卑微煎熬。

这便是他逃不掉的追妻火葬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太监小路子小心翼翼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加厚的披风，躬身轻声道：“皇上，夜深露重，风太凉了，您披上披风吧。夜里寒气重，别染了风寒。”

乾隆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望着倚梅轩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她那边……今夜可有安歇？有没有人好好伺候着？”

小路子连忙回话：“回皇上，倚梅轩的宫女一直悉心照料着格格，夜里也按时煎了安神的药，只是格格沉默了许多，不怎么说话，也不肯用晚膳，就静静坐在窗边发呆。”

听到这话，乾隆的心又是猛地一揪。

她向来是个爱吃爱闹的性子，什么时候会这般沉默寡言，把自己封闭起来？全都是因为他。

“吩咐下去，”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把御膳房所有温补又爽口的点心、羹汤，每隔一个时辰就送一份过去，不必强求她吃下，只需要好好备着。宫里最好的暖炉、狐裘披风，也尽数送到倚梅轩，不许委屈她半分。”

“奴才遵旨。”

小路子应声，心里暗自叹气。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后悔了，放下了九五之尊的傲气，把所有的温柔和迁就，都给了那位伤透心的小燕子格格。只是格格心已冷，这份迟来的宠溺，怕是很难再捂热了。

小路子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乾隆靠着窗沿，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过往的甜蜜画面。

想起她第一次学着做针线，笨手笨脚给他绣了一方帕子，针脚歪歪扭扭，却宝贝似的塞到他手里，满眼期待等着他夸奖；想起他处理政务到深夜，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趴在桌边不知不觉睡着；想起他偶尔烦闷，她总能用天真烂漫的话语逗他开怀，驱散他帝王的疲惫。

那些细碎的温柔，如今都成了扎进心底的刀子，越回忆，越悔恨，越心疼。

他从前总以为，江山为重，规矩为大，儿女情长不过是深宫点缀。可直到快要失去，他才明白，万里江山不及她一笑，荣华富贵不如她陪在身边。

若是能用帝王权势换她回头，他愿意放下所有朝堂琐事；若是能用满身骄傲换她原谅，他愿意从此俯首低眉，再也不与她置气。

可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没有回头路。

夜色渐深，月华越发清冷。乾隆就那样站在窗边，一站便是数个时辰，夜风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开始认认真真反思自己从前的过错，想起每一次对她的冷漠，每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每一次碍于身份不肯低头的倔强。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堂堂大清帝王，坐拥天下，却偏偏留不住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姑娘，亲手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天边渐渐泛起微亮的鱼肚白，一夜无眠，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尽是疲惫与落寞，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知道，追妻之路漫漫无期。

往后的日子，他不能再用帝王的身份压她，不能再用傲娇的语气伤她。只能一点点放下身段，默默守护，用心弥补，用日复一日的温柔，去融化她心底的寒冰。

哪怕她一时不肯原谅，哪怕她依旧对他冷淡疏离，他也愿意等。

等她放下过往的伤痛，等她愿意再看他一眼，等她愿意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红墙深宫，锁住了流年，也困住了他的相思。

前半生傲娇自负，伤她至深；后半生卑微守候，追妻不悔。

旧梦已然难寻，唯有相思入骨，岁岁年年，守她一人，静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