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续《烟雨说》的续写:
从那天起,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了女鬼的歌声,没有了寒玉的寒气,连窗外那棵枯树上的乌鸦都不叫了。
我依旧做着入殓师。只是每次给尸体净身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眉心。我怕一不小心,就把那颗红痣点上去,惊扰了不该惊扰的魂。
日子像死水一样流淌。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委托。
委托人是个很有钱的富商,姓陆。他说他儿子出了车祸,尸体损毁严重,希望我能妙手回春,让儿子体面地走。
我打开运尸袋,只看了一眼,就退后了三步,撞翻了身后的器械架。
是陆沉。
还是那具焦黑的、没有温度的尸体。
可富商陆先生却坚持说,这就是他儿子。他拿出照片,拿出DNA报告,拿出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烟雨师傅,求您了。”陆先生老泪纵横,“我就这一个儿子,哪怕……哪怕变成这样,我也想让他漂漂亮亮地走。”
我看着那具尸体。
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陆沉已经和寒玉一起碎了,灰飞烟灭了。
可直觉却在尖叫。
这就是他。
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骗不了人。
我接下了这单。
我花了整整一周,用蜂蜡和硅胶,一点点重塑他的五官。我太熟悉他的脸了,熟悉他梨涡的深度,熟悉他睫毛的弧度。
可无论我怎么做,那张脸总是缺点什么。
缺了生气。
缺了温度。
缺了那个会在我低头工作时,偷偷亲我额头的灵魂。
出殡那天,陆家大操大办。纸扎的别墅、豪车、飞机堆成山。
火化前,按照习俗,家属要剪一缕头发,放进棺木里陪葬。
陆先生哭得站不稳,让我代劳。
我拿着剪刀,拨开“陆沉”的头发。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
在他的后颈处,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点淡青色的痕迹。
像纹身,又像……电路板的线路。
我猛地扯开他的寿衣。
在他的整个后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这种青色的线路。它们汇聚到脊椎处,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接口。
这不是人体。
这是一个……仿生人。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六年前陆沉死后的那个夜晚,我在警局看到的尸检报告。报告上说,由于尸体损毁严重,无法确认是否为碳基生命体。我当时以为那是法医的推脱之词。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人类。
他是我那个研究古生物的未婚夫,从冰川时期带回来的一块寒玉。而寒玉里,冻着的不是什么将军,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的史前种族的残骸。
陆沉被寒玉吸走魂魄的那一刻,那个种族的意识苏醒了。
他们借着陆沉的身体重组,借着陆家庞大的财力掩盖真相,造出了这具仿生人。
他们没能复活陆沉。
他们只是造了一个,有着陆沉记忆和样貌的……替代品。
“烟雨说,你终于发现了。”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是女鬼的声音,也不是陆沉的声音。
是那个史前种族的、冰冷而浩瀚的意识。
“我们不是要害他。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这具身体,是我们能给他最好的礼物。”
“让他回到你身边。”
我看着棺木里那张完美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不是陆沉。
这是怪物。
我抓起工作台上的解剖刀,疯了一样刺向那具尸体。
一刀,两刀,三刀。
硅胶裂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和缠绕的管线。
我剖开了他的胸腔。
没有心脏。
只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核心。
核心旁边,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我颤抖着展开。
纸条上是陆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烟雨说,别怕。哪怕我变成了机器,我也会回来找你。如果那天你发现我不是人了,记得把我的开关关掉。别让我吓到你。”
“我爱你。”
我的眼泪砸在蓝色的能量核心上,溅起细小的电火花。
我握住那个核心,用力一捏。
蓝光熄灭。
整个仿生人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我抱着他逐渐冷却的金属骨架,在空荡荡的告别厅里,坐了一整天。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烟雨蒙蒙。
我仿佛听见他在耳边说: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我低头,亲吻了他冰凉的金属额头。
“嗯。”我轻声回答,“这次,换我来等你。”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