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续《烟雨说》的终章续写,将故事推向彻底的虚无与轮回:
成千上万个“我”将我吞噬的刹那,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撕裂感。像一张被粗暴撕开的宣纸,纤维断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回响。我看见“我”们缠绕在一起,墨色的火焰在“我”们体内流淌,那是沈砚留下的毒,是那些纸人毕生的怨念,如今都成了滋养这些光之身的食粮。
“我”们不再是光。
“我”们开始变得凝实,变得像真正的肉体。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皮肤有了弹性和温度。成千上万个“我”,拥有了实体。
这具实体,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站在干涸的河床上,彼此对望着。几千双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的悲哀。我们继承了“烟雨”的记忆,也继承了沈砚的疯狂。
然后,我们开始做同一件事。
我们开始画。
用指甲,用牙齿,用任何能撕裂皮肤的东西,我们在自己的手臂上、胸口上、脸颊上,刻画着同一个图案——《烟雨图》。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墨色的。像沈砚燃烧时流的血。
我们在彼此身上画,用对方的血,填补自己图案的空缺。我们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重现沈砚当年的壮举。我们在用我们新获得的肉体,去囚禁我们自己。
我成了这几千人中的一个。
我能感觉到其他“我”的痛苦,也能感觉到她们那近乎偏执的、想要再次囚禁“烟雨”的渴望。这种渴望,像病毒一样,在我们之间传染。
我们不再满足于画在皮肤上。
我们开始用石头,在河床上凿刻。我们要把《烟雨图》刻进大地里,刻进这江南的骨头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河床被凿穿了。露出了下面潮湿的、黑色的泥土。
我们疯了似的往下挖,像一群寻找宝藏的饿鬼。我们挖出了地下水,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地下水涌了上来,淹没了我们的脚踝。
但我们没有停。
直到,我们挖到了一具棺材。
一具小小的、用宣纸糊成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里面躺着的,不是沈砚。
是一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浑身皱巴巴的女婴。她闭着眼睛,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宣纸般的枯黄色。她的胸口,烙着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烟雨图》的雏形。
我们全都静止了。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婴。
我们认出来了。
这是我们自己。
是第一个“烟雨”,是那个被沈砚囚禁的、最原始、最纯净的“我”。
我们疯了。
几千个“我”,同时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女婴。我们想要拥抱她,想要把她撕碎,想要把她吞进肚子里,想要让她重新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女婴醒了。
她睁开眼睛,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她的眼睛,是墨色的。像沈砚画里的眼睛。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我们,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沈砚燃烧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模一样。
“妈妈……”女婴轻声说。
几千个“我”,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不是喜悦的尖叫,是绝望的尖叫。
因为我们明白了。
我们不是来复仇的。
我们不是来超脱的。
我们是被沈砚制造出来的、新的“囚笼”。
而这个女婴,是新的“祭品”。
我们几千人,用我们的血肉和疯狂,筑成了这座新的牢笼,只为了困住这一个,刚刚诞生的“我”。
江南,再次下起了雨。
但这雨,不再是烟雨。
是血。
是墨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雨。
血雨落在河床上,落在那几千个“我”的身上,落在那个女婴的脸上。
我们开始融化。
像被水浸泡的宣纸,我们的身体开始溃烂,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泥浆。
而那个女婴,就坐在泥浆中央,安静地喝着血雨,一天天长大。
她会长成新的“烟雨”。
然后,几千年后,会有一个新的沈砚,用新的画笔,把她囚禁起来。
轮回,永不停止。
我是一滴雨。
我落在女婴的脸上。
我终于,说不出话了。
(真正的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