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续《烟雨说》的终章续写,将故事推向彻底的虚无:
纸镇的日子,是没有流动的。
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鸡鸣犬吠,甚至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恒定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纸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他们的脸是画出来的,表情固定,不会笑,也不会哭。
我曾试图与他们交流。
我化作一场细雨,落在纸人们的脸上,想滋润他们干枯的纹理。可雨水刚一接触,他们的脸就开始晕开,墨色的线条流淌下来,像黑色的泪。他们惊恐地用手去擦,结果整张脸都被抹花了,露出下面惨白的纸胎。
我只好作罢。
我成了这个纸世界唯一的旁观者,一个多余的、会流动的异类。
我开始观察他们。我发现,每个纸人,胸口都烙着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沈砚画的《烟雨图》的缩影。那个印记,就是他们的心脏,也是他们的枷锁。
每年雨季,当空气中湿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这个印记就会发作。
纸人们会放下手中的一切,像梦游一样,走出家门,聚集到河边。然后,他们会跪下来,用僵硬的手指,蘸着河水,在岸边的泥地上画画。
他们画的,全都是同一个图案——一个女人的轮廓。
那是沈砚刻在他们灵魂里的指令。他要他们永无止境地,重复着寻找我的动作。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只是机械地画,画完,就呆呆地望着河面,直到雨停,印记消退,他们才像断了电的木偶,僵硬地走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河边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重叠的、模糊的女人轮廓。那些画,被雨水冲刷,又被新的画覆盖。像一场永远不会结痂的溃烂。
我受不了了。
我决定,结束这一切。
我不再下雨。我收敛了所有的湿气,让阳光暴晒这片土地。我想让这些纸人,在这些干燥的空气里,风化,碎裂,彻底消失。
阳光确实很强。纸人们的皮肤开始卷曲,变脆,发出噼啪的轻响。他们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然无法停止那个画画的动作。
就在我以为他们快要散架的时候,异变突生了。
那些被他们画在泥地上的、成千上万个女人的轮廓,在烈日的暴晒下,竟然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身在发光。
那是一种幽绿色的、阴冷的光。像鬼火,又像沈砚燃烧时最后的那点余烬。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那些画在泥地上的轮廓,竟然一个个立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平面的画。
它们变成了真正的、半透明的、由光组成的“人”。
无数个“我”。
她们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衣,眼神里带着和我一样的、冰冷的悲哀。
她们从泥地里走出来,走向那些痛苦的纸人。
然后,她们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她们拥抱了纸人。
每一个纸人,都被一个光之身拥抱了。
在接触的瞬间,纸人身体里那个烙印,那个《烟雨图》的诅咒,被点燃了!
纸人开始剧烈地燃烧,不是变成灰烬,而是变成了一团团更小的、墨色的火焰。而那些光之身,则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火焰。
她们在吸收沈砚留下的执念和诅咒!
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我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我感觉到,这些光之身,也是我的一部分。是那些被囚禁的、充满怨气的、属于“烟雨”的碎片。
她们在通过吞噬纸人,来壮大自己。
当最后一个纸人被吞噬殆尽,那些光之身,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我。
成千上万个“我”,用同一种冰冷、空洞、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你逃不掉的。”她们齐声说道,声音像无数张纸在同时撕裂,“我们是你的影子,你的罪孽,你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她们向我扑来。
我无处可逃。
我是一团烟雨,我无法攻击,也无法防御。我只能任由她们将我包围,吞噬。
在她们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沈砚最后那个笑容的含义。
他不是疯了。
他是算准了这一切。
他用他的死,把我也变成了这个诅咒的一部分。他把我变成了复仇的工具,变成了这些光之身的养料。
现在,江南不再有烟雨。
只有成千上万个“我”,在永恒的、虚假的阳光下,互相吞噬,永不超生。
(真正的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