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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神心微澜

绝世演义星淬成钢

星空之神与情绪之神将唐舞桐(此刻已是“王冬”)送入下界通道后,并未如释重负地立刻离去。两人在寂静的回廊中又站立了片刻,望着那已恢复平静、唯有微弱空间涟漪残留的墙壁,神色间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吧,”星空之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映照着星河流转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悄然隐没,“总要去跟他交代一声。毕竟是人家的女儿。”

情绪之神——融念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墙壁上收回,落在身旁这位身披星辉、容颜俊美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专注的同伴侧脸上。他(她)的七彩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绪,似是无奈,似是嗔怪,又似是一点深藏的、习惯了被忽视的温柔。但很快,这丝情绪便被她用惯常的、略带玩味和满不在乎的笑意娴熟地掩去,仿佛只是眼角流光的一次偶然闪烁。

“是该去‘请罪’,顺便看看热闹。”融念冰耸耸肩,七彩的虹光长衫随着动作如水波流动,更添几分飘逸不羁,“不过,以我对唐三那家伙的了解,他未必会真怪我们。说不定,还得谢我们给那胆大包天、主意越来越正的小丫头上了几道保险,省了他不少头疼。就是小舞那边……”

她顿了顿,似乎想象了一下小舞可能有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但随即想到什么,那弧度又垮下一点点,语气带上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别扭:“反正……你扛着,你解释。主意大部分是你拿的,术法也是你施展的,我就是个从犯,帮忙打个下手。”

星空之神霍星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依旧,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事。他点了点头,简洁道:“好。我来说。”

融念冰:“……”

好。好你个头!就知道是这样!这块木头!永远这么公事公办,一板一眼!她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细微别扭瞬间被放大了些,赌气似的扭开头,不再看他,率先迈开步子朝主神殿核心区域走去,脚步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泄愤般的力道,踩在光洁的墨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星似乎并未察觉身边同伴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察觉了,但并不理解这变化的缘由。他只是如往常般,步履平稳地跟上,与她保持着半步的、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两人并肩而行,星辉与七彩虹光偶尔在神界永恒柔和的光影中交织、晕开,勾勒出两道和谐又各自独立、仿佛隔着无形壁垒的身影。

主神殿,公务书房。

门被轻轻叩响时,书房内的气氛与方才两人离去时已然不同。没有旖旎,没有温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到近乎凝滞的气息。唐三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琉璃窗前,背对着门。窗外是神界永恒流转的瑰丽云海与远方若隐若现、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那些星辰有些是真实投影,有些是神界大阵模拟的法则显化,共同构成了这片至高之地的壮阔背景。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海蓝色的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但静静伫立在那里,却似乎比平日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仿佛肩上压着的不仅是神界的权柄,还有某种无形无质、却足以侵蚀神心的怅惘。

小舞并未离开。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枚刚刚唐三随手用神力给她凝成的、流光溢彩的蓝银草叶形小饰品,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而是带着担忧,柔柔地落在丈夫的背影上。方才的温情与嬉闹,如同一阵短暂而甜美的风,吹散了片刻的阴霾,却无法根除那深植于心底的冰寒。她知道,当独处或静下来时,那些关于唐门、关于万年遗憾、关于自身责任与无力感的思绪,又会如同潮水般无声漫上他的心岸。她很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有些伤痛,并非言语与陪伴能立刻抚平。她能做的,只是在这里,静静地陪着,用她的存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进来。”唐三未曾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星空之神霍星与情绪之神融念冰走了进来。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窗前的唐三和软榻上的小舞,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沉凝气息。霍星面色不变,融念冰则眼波微动,心中那点“看好戏”的轻松念头瞬间敛去了大半,多了几分郑重。

小舞看到是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星,念冰,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有事找三哥?”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森林女神特有的生机与安抚之力,悄然驱散着空气中些许的滞涩。

霍星上前一步,先是对小舞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向唐三的背影,声音平稳清晰,将方才发生在主神殿外围传送节点处的事情,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从如何感应到空间异常波动前往查看,如何发现隐匿神纹旁鬼鬼祟祟的唐舞桐,如何询问其意图,到她承认想下界找阵神瓶老爷子,再到他二人商议后,决定以“移星换影”之术将其幻化为男孩“王冬”并赋予新身份与认知禁制,融念冰如何分离一缕先天神念作为保护与陪伴,他如何赠予“光明女神蝶”奇物与神界食粮,最后共同稳固通道送其下界,并留下神魂印记承诺可随时感应接应。

他叙述得极其客观,逻辑分明,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增添任何修饰或辩解,也未刻意强调其中的风险与他们对唐舞桐的爱护。只是将事实、考量、措施一一陈述,如同在汇报一件重要的神界公务。

融念冰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唐三挺直的背影和小舞瞬间变化的脸色之间游移。当听到唐舞桐竟想私自下界时,小舞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听到霍星和融念冰的处理方式,尤其是“移星换影”变成男孩、分离神念、赠予奇物时,她的眼中先是闪过惊愕,随即是后怕,接着又化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激与担忧的情绪,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紧。

而唐三,自始至终背对着他们,没有打断,没有询问。只是那挺拔的背影,似乎随着霍星的叙述,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沉静,沉静得让人有些心头发紧。

叙述完毕,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静。连窗外模拟出的、若有若无的微风拂过神界灵植的细微声响,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小舞最先按捺不住,她几步走到唐三身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急切:“三哥!桐桐她…她真的下去了?她还那么小!下界现在…现在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万一…”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紧紧抓住了唐三的手臂,指尖冰凉。

唐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震怒,也没有惊慌失措。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沉的、仿佛暴风雨前那极致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海面般的墨蓝。那目光先是落在小舞抓着自己手臂的、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平静地、逐一扫过霍星和融念冰。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仿佛能映照出神魂本源的穿透力,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似乎在无声地掂量着他们每一个决定的利弊,每一分举措背后的深意,以及那未曾言明、却清晰可感的爱护与责任。

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无声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书房。即便身为强大的一级神祇,执掌着星空与情绪这等高深法则,霍星和融念冰在唐三这平静到极致的注视下,也感到了一丝源自神魂深处的、微微的不自在与凝重。这不仅仅是实力、位阶与新晋神王权威所带来的差距,更是一种身为父亲、身负浩瀚神界重任者,在得知唯一爱女擅自涉险、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尽管只有片刻)、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心绪——担忧、后怕、自责、审视、权衡——所凝聚而成的无形威压。

就在融念冰觉得这沉默快要让人窒息,正欲张口再说些什么缓和或解释时,唐三却忽然闭上了眼睛,极轻、极长地,从胸膛深处叹出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叹息声中,有对女儿胆大妄为的无奈,有对可能发生危险的深深后怕,有对自己身为父亲却未能及时察觉、加以约束的自责,有连日来心神损耗带来的疲惫,也有一丝……奇异的、仿佛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般的、复杂的释然?

“果然……”唐三睁开眼,眼中的墨蓝色褪去了些许,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只是那份历经世事、沉淀了万载风霜的沧桑感,似乎又在他眉宇间刻深了一层,“那丫头,自小被我们,被老爷子,宠得胆子比天还大,好奇心重得能装下整个神界。我早该想到,她知道老爷子偷偷跑去了下界‘找乐子’,以她的性子,定会心痒难耐,按捺不住。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胆子这么大。”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宽大的神木书案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洁冰凉、映着窗外流光的桌面,指尖微微收拢。

“你们……”唐三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的力度,“做得对。”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霍星和融念冰耳中,让他们都微微一愣。

“若非你们及时察觉,以她的机灵和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怕是真能寻到更危险、更不稳定、甚至可能惊动下界某些存在的路径下去。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唐三的目光落在霍星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移星换影’之术,我曾听波塞冬前辈偶然提及,乃是星空法则中极高深的运用,涉及认知篡改与存在伪装,非对星辰大道有极深领悟者不可施展。此术能最大程度掩去她身上神裔特征与神力波动,让她能以相对合理的身份融入下界,是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伪装之法。”

他的目光又转向融念冰,微微颔首:“分离一缕先天神念,温养为护身灵引,此举看似寻常,实则需对灵魂本质与情绪法则有精微掌控,方能不伤其本体神魂根本,又能形成有效守护。此乃第二重保障,亦是长辈拳拳爱护之心。至于那‘光明女神蝶’……”

唐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了然:“此物我亦有所耳闻,据传是某位面湮灭前最后的光明与美丽本源所凝,蕴含奇异潜能,有温养神魂、调和气息、乃至遇险示警之能。赠予她,既是护身奇物,亦可稍解其孤身在外、思念神界美食之苦。你们思虑之周全,安排之妥帖,远胜我这个一时疏忽、未能防患于未然的父亲。”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身边因他这番话而眼中含泪、嘴唇颤抖的小舞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抚,目光却依旧沉静地看向霍星与融念冰,语气复杂而诚挚:

“我该谢你们。谢你们心细如发,及时阻止了她更危险的尝试;谢你们思虑深远,为她设下重重保障,让她此行多几分安全;也谢你们……在明知此事可能触怒我、引来问责的情况下,仍选择为她,也为我与小舞,考虑至此,甘担干系。此中情义,唐三铭记于心。”

这番话语,条分缕析,情理兼备,完全出乎了霍星和融念冰的预料。他们来时预想了多种可能:唐三的震怒、疾言厉色的质问、深深的担忧与后怕,甚至做好了承受新晋神王因爱女涉险而可能降下的些许雷霆之怒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克制、理智、清醒,甚至带着深刻理解与真诚感激的回应。这份气度与胸怀,让霍星眼中平静的星河微微荡漾了一下,融念冰更是怔住了,心底那点因霍星“公事公办”态度而起的小小别扭,在这一刻忽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星空之神霍星定了定神,肃然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主神言重了。守护神界安定,避免不必要的下界干涉与混乱,本是我职责所在。小舞桐天真烂漫,赤子心性,我等身为长辈,爱护之心亦属应当。只是此事毕竟……未经主神与尊夫人首肯,我等擅作主张,虽有考量,然确有僭越与不当之处。主神不责,反予体谅,霍星感愧。”

“不,你们无需感愧,更无僭越。”唐三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她当真来问我和小舞,我们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会同意吗?”他看了一眼身边泪光盈盈、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小舞,苦笑了一下,“绝不会。我们会勒令她不许再提,严加看管,甚至可能……动用些手段暂时限制她的行动。但然后呢?以她的性子,强行阻拦,只会让她更逆反,更想方设法,甚至可能因此与我们产生隔阂,埋下隐患。你们以这种方式,既在某种程度上遂了她探索下界、寻找老爷子的一部分心愿,又以最大努力保障了她的安全,还……免去了我与小舞,不得不当面做出那个痛苦而艰难的抉择——是成全孩子的冒险与成长,还是以安全为名将她牢牢锁在身边。此中深意,我岂能不明?此中情义,又岂是‘僭越’二字可轻言?”

他这番话,说得小舞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将脸埋进丈夫的肩膀,无声地抽泣起来。是啊,如果桐桐真的来问,她该怎么选?她不敢想。霍星和念冰,替他们做出了那个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干脆做出的、却又在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唐三安抚地拍着妻子的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清明,看向霍星与融念冰:“只是,下界毕竟非神界。万载变迁,文明迭代,力量混杂,人心诡谲,危机四伏,远超我等当年所见。那‘王冬’的身份,依托于认知幻法,能维持多久而不露破绽?分离出的那缕神念,穿行两界,又是否会因下界迥异的天地法则与时空乱流,产生我等都难以预料的未知变化?‘光明女神蝶’虽是不凡,可遮掩气息,但奇物动人心,在下界那等环境,是否会反成招祸之由?还有,老爷子行踪莫测,桐桐下去,能否顺利寻到?若寻不到,她又当如何自处?这些潜在的风险与变数,都需你们二位,日后多费心关注、推演、乃至在必要时,及时干预了。”

“自当如此。”霍星与融念冰齐声应道,神情郑重。他们明白,唐三这番话,既是点出风险,也是将后续对唐舞桐在下界的“监护”与“援护”之责,明确地、郑重地部分托付给了他们。这是一种基于对他们能力与品性的绝对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责任。

就在书房内气氛稍缓,小舞的抽泣也渐渐平复时,书房的门又被“吱呀”一声大大咧咧地推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伴着某种气泡咕嘟声传了进来:

“哟,挺齐啊?开小会呢?气氛这么沉重,跟要诀别似的。谁又惹咱们新任神王陛下不高兴了?”

波塞冬一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冒着可疑气泡的奇怪饮品,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他先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海渊的蔚蓝眼睛扫了一圈书房内众人——眼眶微红、靠在唐三身上的小舞,神色郑重、微微躬身的霍星与融念冰,以及虽然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沉郁的唐三。他挑了挑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唐三脸上停留片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客气的直白:

“气色比前几天昏迷那会儿是强点儿,但眼里那点晦气跟没散干净的潮气似的,还糊着呢。怎么,这才消停几天,又出啥幺蛾子了?让我猜猜……跟下面有关?还是跟你家那个小皮猴有关?”

唐三对波塞冬这位前任海神、亦师亦友的前辈的突然出现和毫不客气的言辞早已习惯,甚至有些感激他此刻插科打诨带来的些许活气。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个极淡的苦笑,也没有隐瞒,将唐舞桐私自下界、被星空与情绪二神“加工”后送走的事情,用更简练的语言向波塞冬说了一遍。

波塞冬斜倚在门框上,一边听着,一边慢悠悠地咂着他那杯诡异的“饮料”,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当听到唐舞桐变成男孩“王冬”、还带了那么多“装备”下去时,他摸着光洁的下巴(他很少留胡子,总是收拾得像个闲散贵族),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意味深长气息的表情。

“私自下界?变成小子?还带了那么多零零碎碎、又是分神又是奇物的‘嫁妆’……哦不,‘行囊’下去?”波塞冬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看向唐三,蔚蓝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洞察世情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深意,“小三子,你说……瓶老临走前,神神叨叨留下的那几句什么‘九星共聚唐门’的预言,会不会……你家这个胆大包天、偏偏又跟你和小舞血脉相连、还被瓶老那老家伙格外青眼有加的小皮猴,就是其中一‘星’啊?还是颗自己主动往下跳的‘星’?”

此言一出,书房内骤然一静。

仿佛一道无声的霹雳,骤然划过所有人的心海。

唐三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与念头:女儿降生时,主神殿上空自然凝聚、翩跹飞舞的蓝金色光明女神蝶虚影(当时只以为是祥瑞,未作深想);她自幼展现出的、远超同龄神裔的卓绝天赋、通透灵性以及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阵神瓶老爷子那等超然存在,为何独独对她宠爱有加,甚至允许她随意靠近、嬉闹,其态度远超对寻常晚辈的喜爱,更像是一种……观察与点化?自己对唐门那深入骨髓、跨越两世的执念、荣耀与痛楚……以及,女儿在偏厅聚会时,听到“唐门”二字从戴沐白口中说出时,那自己曾以为只是孩童对父母过往好奇的、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关注与询问……

难道……冥冥之中,早有牵引?桐桐的特殊,瓶老的关注,下界的唐门,老爷子的预言,她此刻的“私自”下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不会…这么巧吧?”融念冰也露出了讶色,绝美的脸上带着思索,“舞桐那孩子虽然天赋异禀,灵性天成,但毕竟年幼,心性未定。而且她下界的主要目的,听起来就是为了找瓶子老爷子玩,顺便看看新奇……”

“找老爷子玩或许是个引子,或者说,是个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借口’。”波塞冬打断她,语气难得地正经严肃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众人,“但瓶老是何等人物?他若真不想让人找到,莫说一个被加了重重伪装的小丫头,就是你我,甚至神王陛下亲临下界,动用神界监察之力,也未必能寻到他一根汗毛的踪迹。他偏偏挑这个时候下去,行踪成谜,临走前还留下那么个语焉不详又事关唐门的预言……你们不觉得,他或许早就预料到,甚至……默许了,或者说,无形中‘诱导’了这小丫头跟着下去的念头?”

他顿了顿,看着唐三眼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继续,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人心上:“别忘了,瓶老可也一直惦记着他那失踪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伙计——创世神。他下界,明面上是‘找乐子’、‘尝尝鲜’,暗地里,何尝不是在追寻创世神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下界,尤其是与唐三你渊源最深的斗罗大陆,无疑是最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之一。小舞桐身上,流着你和森林神的血,更继承了一丝修罗神的杀伐本源(虽然很淡),其血脉特质本就特殊。她又长期受瓶老那等存在的混沌气息浸染,其命运线,恐怕早就跟下界,尤其是跟唐门那摊子沉寂了万载、却因瓶老预言而重起波澜的因果,有了某种我们难以清晰窥见的、千丝万缕的牵扯。如今,她自己‘跳’了下去,时机、因果、人物,桩桩件件,似乎都对得上。‘九星’之说,玄之又玄,它未必是指九个早已存在、等待召唤的特定之人,更可能是指九个因缘际会、在某个特定时刻、因各种原因汇聚到‘唐门’这个气运转折点上的‘变数’或‘契机’。你家这个丫头,怎么看,都像是个最大的、最不可控的‘变数’。”

这番分析,抽丝剥茧,合情合理,甚至让人有种拨开重重迷雾、窥见一线天光之感。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众人或急促或凝滞的呼吸声。小舞早已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震惊与茫然,看看波塞冬,又看看身边的丈夫。霍星眉头微蹙,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加快,仿佛在快速推演着这种可能性。融念冰则掩住了唇,七彩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也被这个推测深深触动。

唐三沉默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如果……如果波塞冬的推测是真的,女儿真的是“九星”之一,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不再仅仅是他需要呵护宠爱的女儿,她将亲身卷入下界唐门那复杂艰险的复兴漩涡之中,可能面临无数未知的风险、挑战、甚至生死考验。但同时,她也可能……成为那把点燃唐门复兴之火的关键钥匙,成为实现那古老预言、重建父亲(和母亲)心中圣地的重要一环。是福?是祸?他这个父亲,身为神祇,身为神王,又该如何自处?是该强行将她带回,隔绝一切风险?还是……任由她去经历,去成长,去承担那份或许属于她的宿命?

每一种选择,都仿佛有利刃在切割他的心脏。

是或不是,眼下多想无益,徒乱心神。” 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中,星空之神霍星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将众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看向唐三,目光平静而坚定,带着星辰般的恒定与理性:“既已下去,便有她自身的缘法与道路。预言玄奥,未来多变,此刻任何定论都为时尚早。我等能做的,便是守好那接应通道,静观其变。若她果真是预言所指之‘星’,自有命运轨迹与星光指引其途,我等强行干预,或许反会扰乱天机,于她、于唐门皆非益事。若她不是,我等护她周全、适时接引归来便是。主神当下,仍应以稳定神界秩序、调理自身心神为重。下界之事,自有下界自身的法则轨迹与因果循环,过度忧心,反受其累。”

这番话,理性,清醒,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将眼前纷繁的线索、沉重的情感和对未来的恐惧,重新拉回到“做好当下能做的,静观其变”的务实层面。

唐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痛了他的肺腑,却也让他翻腾的心绪强行冷却、沉淀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忧虑,但那惊涛骇浪般的混乱已渐渐平息,重新凝聚为一种沉静的、背负着一切前行的决心。他对霍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坚定:

“你说得对。眼下,空想无益,徒增烦恼。桐桐……既然已经下去,有你们设下的保障,有老爷子或许在冥冥中的看顾,便让她……去经历吧。是好是坏,是缘是劫,皆是她自己的路。我与小舞,能做的,便是在此守望。桐桐……就拜托二位,日后多费心关照了。至于她是否与那预言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阻隔,投向了那无尽下界的深处,语气复杂难明:“……且看日后吧。或许,这也是瓶老,和这方天地,给我的另一重……试炼。”

波塞冬见气氛又凝重得化不开,哈哈一笑,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头又回来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唐三都微微晃了一下:“行了行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嘛?天塌不下来!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运气向来好得离谱,又有瓶老那老家伙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暗中瞅着,出不了大事!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看得人眼晕。我新近从一个路过神界的行商那儿,搞到一种下界叫什么‘咖啡’的苦水,据说什么‘提神醒脑,回味无穷’,去我那儿尝尝鲜?顺便聊聊神界最近那些老家伙退休后空出来的几个位子,还有东北象限那个不稳定空间节点的事儿,你得拿个章程……”

他半是怂恿半是强硬,揽着唐三的肩膀,就把他往书房外带。唐三无奈,看了一眼身边担忧未消的小舞,对她安抚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小舞擦了擦眼角,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霍星和融念冰再次道了谢,便跟着唐三和波塞冬一起向外走去。

星空之神霍星与情绪之神融念冰对视一眼,也随后退出了书房。

离开主神殿,返回各自神殿的路上,两人再次并肩而行。神界的风光依旧永恒瑰丽,云舒云卷,神光流淌,远处隐约有神禽清越的鸣叫传来。但经过方才书房内那番沉重而信息量巨大的交谈,两人似乎都无心欣赏这美景,各自沉默着,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

融念冰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身侧之人。霍星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静专注、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模样,侧脸线条在神界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优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某个复杂的星空轨迹模型,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走路,心神早已沉入他那片浩瀚无垠的星辰法则世界。他周身自然流淌的星辉温和而纯净,却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仿佛在他与周围的世界——包括身边并肩而行的她——之间,无声地划下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边界。

一股莫名的、熟悉的、混合着 frustration(沮丧)、无力与一丝不甘的复杂情绪,再次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悄漫上融念冰的心头。这情绪并不强烈,却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这个木头!呆子!星空之神——霍星。

她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这个执掌情绪的神祇,有时都分不清这份喜欢是从何时萌芽,又为何能持续如此漫长的神界光阴。或许是他第一次在她因神职反噬、心绪紊乱痛苦时,无声地来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展开一片宁静的、仿佛能容纳所有情绪的微型星空领域,让她在其中慢慢平复;或许是他总能在她最需要某种稀有材料修炼时,“恰好”寻到,然后以一种平淡无奇、仿佛随手为之的态度递给她;或许是他那双映照着宇宙星海、却总是清澈专注、仿佛能倒映出她所有小心思却又从不点破的眼眸……

他是神界公认的、除了那几位初代古神和唐三、毁灭、生命等新晋巨擘外,实力、位格与神秘感都极高的强大神祇。他强大、专注、智慧,对星空法则的钻研近乎痴迷,可以为了观测一次罕见的“星轨湮灭”现象,在观测台上一动不动地站立数十年。他也并非不解风情,相反,他其实很懂何为“美好”与“特别”,如果那能称之为他独有的“浪漫”的话——

她记得自己某次神诞日(成神纪念日),这家伙不知从神界哪个犄角旮旯,或是哪个即将湮灭的次级位面,弄来了神界千年也难遇一次的天然“星辰泪”雨的最核心精华。然后,他直接在她情绪神殿的上空,以莫大神通与对星辰法则的精妙掌控,强行引导、控制,为她下了一场持续了整整三个神界时辰的、唯美梦幻到极致的私人定制版“星星雨”。那场雨,每一颗“星辰泪”都蕴含着最纯净的星空之力与美好祝福,落下时并非雨水,而是化作漫天流光溢彩、如同将银河揉碎洒落的星辉光点,将她的神殿和周围大片区域映照得如同传说中最瑰丽的梦境,绚烂得不真实,引得神界无数神祇、神官驻足惊叹,艳羡不已。

她当时置身于那片只为她一人降下的星辉雨中,感受着那温柔拂过神魂的纯净星力与美好愿力,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要落下泪来,以为这块捂了无数年的寒冰、这根冥顽不灵的木头,终于,终于开窍了!懂得了何为心意,何为独属的浪漫。

结果事后,她按捺着激动与期待,假装随意地问起。他只是很平静、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的、专注于事实本身的语气回答:“听闻‘星辰泪’对稳定情绪、滋养壮大神念有奇效,恰逢你神诞,便顺手引了一些来。看来效果尚可,你喜欢便好。”

“引了一些来”?“顺手”?“喜欢便好”?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但融念冰身为情绪之神,如何感应不到,也如何不明白?强行引动、控制、浓缩“星辰泪”雨,尤其是其最核心的精华,即便对他这等星空之主而言,也绝非“顺手”之事,必然耗费不小神力与心神,甚至可能轻微触犯神界某些关于自然天象的法则。可他做完了,付出了,却只是将其归为“对你有益”,仿佛这只是一次经过精确计算的、收益大于付出的、合理的“资源投送”。

类似的事情,在她漫长的神生中,还有许多许多。她修炼遇到瓶颈,心神烦躁,他会默默找来与她情绪神力属性完美相合、在神界也极难寻觅的“七情灵晶”,助她突破;她无意中说起喜欢某个下等位面某种奇异的、如同虹光编织的壮丽景色,下一次他神游归来,便会用神力截取一段那方位面最瑰丽时刻的“永恒虹桥”光影,封存在一枚特制的、内部仿佛有星空流转的水晶中,当作一件“有趣的小玩意”送她;她有时因执掌情绪、倾听万灵心音,导致自身心神负荷过重、隐隐有不稳迹象时,他会安静地出现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周身流淌的星辉会变得格外温和平缓,仿佛一片宁静的星夜,能无声地抚平一切躁动、安抚所有伤痕。

他对她极好,好到让神界许多或明或暗倾慕融念冰这位绝美而强大的情绪之神的男神,都自惭形秽,黯然退场,自觉无法比拟。可偏偏,他对她的好,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晰的、稳固的、朋友式的边界。他叫她“念冰”,或者“情绪”,语气总是温和有礼,带着尊重。他从未越雷池一步,从未有过任何暧昧的言语、暗示或逾矩的举动。甚至,在旁的神祇偶尔打趣他们,或误会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时,他会很认真、很清晰地澄清:“念冰是我重要的友人,不可或缺的同伴。”

友人。同伴。只是友人,只是同伴。

融念冰每次听到这两个词从他口中吐出,都恨不得用自己最拿手的情绪神力,狠狠搅乱他那一本正经、仿佛只有星辰轨迹的脑子!她是女神!是风华绝代、执掌情绪、追求者能从神界东天门排到西天门还拐弯的女神!怎么就成“重要的友人”、“不可或缺的同伴”了?!谁要当你重要的友人、不可或缺的同伴啊!榆木疙瘩!星星脑袋!没有心的星空之主!

她不是没暗示过,甚至在某些被他的“木头”行为气到的时候,近乎明示过。可这家伙,要么是神魂真的全都系在星辰运转法则上,完全听不懂那些弦外之音;要么就是听懂了,却故意装傻,总能将话题无比自然、无比顺滑地引向星辰运转的某个新发现、神力修炼的某个难点、或者神界近期某件需要他们共同处理的公务上去。她有时气极了,直接堵住他的去路,盯着他那双漂亮的、映着星海的眼睛,问:“霍星,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看我?”

他会停下脚步,很认真地思考,那双星眸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仔细剖析、评估。然后,他会用那种平稳的、客观的、如同在描述某种自然现象般的语气回答:“你情绪掌控出神入化,心性善良灵动,对神职恪尽职守,是神界不可或缺的重要神祇。同时,你也是值得信赖的、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同伴!又是同伴!还“值得信赖”、“可以托付后背”!融念冰当时真想仰天长啸,或者直接把他扔进下界某个全是熔岩的位面,看看能不能把他那颗石头心给烤化!

她也曾私下里,对着好闺蜜小舞大倒苦水,倾诉这份“求而不得”、“对牛弹琴”的郁闷。小舞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同情,最后眨着那双灵动的粉眸,压低声音给她出“馊主意”:“念冰姐,对付三哥这种以前心里只有修炼和责任的木头,还有霍星这种眼里只有星星的呆子,有时候啊,太含蓄、太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直接点!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制造点不得不挑明的‘意外’,看他还怎么装傻充愣,怎么把你当‘同伴’!”

生米煮成熟饭……制造“意外”……

融念冰当时听得脸颊绯红,心跳如鼓,连连摆手说“这怎么行”、“太不矜持了”。可这个念头,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悄悄埋在了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被他那副“友人”姿态气到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疯狂滋长。

就像此刻。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星辉缭绕、侧脸完美得如同神祇雕像(他本来就是)的霍星,想象了一下小舞说的“生米煮成熟饭”,或者自己凭借情绪神力,制造一点“意外”的、暧昧的、让他无法再逃避的氛围……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以她对情绪与梦境的掌控,营造一个以假乱真、让他心神失守的“意外”,或者干脆趁他全神贯注推演星辰轨迹、心神防御最是松懈(或者说,最不设防)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她心里如同野火燎原,烧得她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七彩眼眸中光芒流转,盯着霍星侧脸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决绝。

霍星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过于“灼热”和“异常”的目光,以及那细微紊乱的情绪波动。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她。那双蕴含星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颊微红,眼神闪烁,气息略紊。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识别一种罕见的星辰异常现象。

“怎么了,念冰?”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越,带着纯粹的关心,“可是方才在主神殿,主神的威压与那番话语,让你心神负荷过重?还是开启、稳固下界通道,消耗了过多神力,有些不舒服?”

他的眼神清澈专注,坦荡得毫无杂念,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同伴”的身体与状态。

融念冰看着他这副真诚(且愚蠢)的关心模样,听着他这“合情合理”的推测,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带着羞恼和决绝的“邪念”和勇气,忽然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噗地一下,熄得连青烟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挫败感,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赌气似的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七彩的虹光长衫无风自动,泛起一阵紊乱的光晕。她加快脚步,几乎是用“飘”的,瞬间将霍星甩开数丈距离,只留下一句硬邦邦、带着明显气恼意味的话,混合着些许紊乱的情绪神力,飘在神界微凉的风里:

“没事!我回神殿了!今天…今天情绪不太稳定,神力有些躁动,需要立刻静修梳理!你…你别跟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话音未落,七彩虹光骤然亮起,她的身影已如同融入光中,瞬息间消失在通往情绪神殿方向的回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尚未平复的、属于情绪的微澜。

霍星停在原地,并未立刻跟上。他望着融念冰瞬间远去的、带着明显气恼与逃避意味的背影,眼中那丝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似乎更深了些。他微微偏头,那双映照着无尽星海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极其认真、极其专注地思考、分析“情绪不太稳定”、“神力躁动”、“需要静修”以及“不让他跟去”这几件事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与因果联系。

是了,方才在主神殿,面对新晋神王(且是因爱女之事心绪复杂的唐三)的威压与那番涉及预言、宿命的沉重话题,念冰身为情绪之神,敏感度远超旁人,心神有所波动,负荷加重,实属正常。开启、稳固通往斗罗大陆那种大型主位面的通道,即便有他主导,她也出力不小,消耗定然存在。两者叠加,导致她此刻“情绪不稳”、“神力躁动”,需要立刻静修……这逻辑链条清晰合理。

至于“不让他跟去”……霍星沉吟。念冰的性格看似跳脱随性,实则极有主见,且对自身神职与状态掌控要求极高。她既言明需要独处静修,那便是真的需要不受打扰的环境。自己若贸然跟去,以星空神力探看,或许反会干扰她的梳理过程,于她无益,甚至可能引动她更剧烈的情绪反弹(这在过去并非没有先例)。

将所有线索“合理”推演完毕后,霍星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了然。他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小的、关于同伴状态的推理题。

“情绪不稳,神力躁动,静修梳理是为正理。”他低声自语,语气是一贯的平和、认真,带着一种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晚些时候,待她初步平复,我去‘碎星湖’秘境中心,取些新凝的‘静心星露’给她送去。此露乃星辰精华与静谧法则所凝,对安抚情绪、宁定神力有奇效,或有助于她更快稳定心绪,恢复如常。”

心中有了明确的“行动方案”,他便不再纠结于同伴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小性子的离去。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从容,朝着自己那位于神界最高观测台附近、仿佛与漫天星辰直接相连的星空神殿走去。周身星辉静谧流淌,映照着神界永恒而虚幻的天光云影,背影挺拔而专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浩瀚星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拂过,他的心神,已然重新沉入那片属于他的、无穷奥妙的星辰法则与神界运转事务的广袤世界之中。

而远处,情绪神殿的方向,在那扇骤然紧闭、隔绝内外的华丽殿门之后,隐约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抓狂、挫败、委屈与无可奈何的、属于女神的、近乎崩溃的低声呐喊,随即被重重神纹与结界彻底隔绝,再无一丝声响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