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神瓶老爷子觉得自己这趟下界之旅,实在是不虚此行。
斗罗大陆这万把年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有趣得多。魂导器那玩意儿,虽然在他看来依旧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能量运用方式粗浅得令人发指,但架不住花样多,衍生出的各种吃食玩意儿,倒真是合了他这张挑剔的嘴。
这一个月,他从星罗帝国最南端的海滨渔村,一路逛到了天魂帝国北境的草原部落。尝过了用魂导冰柜保鲜、从万里之外深海运来的“极地冰螯虾”,蘸着据说传承了百年的秘制酸辣酱;在某个以魂导纺织闻名的小城,买了身据说能自动调节温度、透气吸汗的“云纹锦”长袍,虽然穿着感觉跟普通棉布没啥区别,但胜在款式新鲜;还在天斗城旧址、如今已是大陆有数的魂导商业中心,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就为买那限量供应的、用七种不同魂力温养的泉水冲泡的“七韵茶”,喝了一口,砸吧半天,最后评价:“花里胡哨,不如白开水解渴。”
但他乐意。看着那些渺小的人类,用他们那点微薄的智慧和魂力,折腾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努力把日子过得热闹些,鲜活些,老爷子就觉得挺有意思。这比在神界天天对着唐三那张越来越像他爹的棺材脸,看波塞冬那老小子变着花样摸鱼,听修罗神念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要有趣太多了。
这一日,他刚从天魂帝国东部行省某个以酿酒闻名的小镇出来,手里拎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里面装着镇上号称“窖藏百年、一滴千金”的“魂泉酿”。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魂力特有的微醺感。老爷子咂咂嘴,摇头晃脑:“马马虎虎,比小舞丫头酿的果酒差远了,也就比唐三那小子泡的破茶强点。”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眯一觉,然后琢磨着是继续往北去看看传说中的“极北之地”,还是掉头往南,去星罗帝国尝尝另一种风味的烤全羊。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极其微弱、却熟悉到灵魂颤栗、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浩瀚、苍茫、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疲倦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尘漾开的涟漪,轻轻拂过了他的感知。
阵神瓶老爷子猛地顿住了脚步。
手中朱红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澄澈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干燥的泥土,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却恍若未觉。
他那张总是带着惫懒、戏谑神色的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那双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老者的浑浊,而是倒映出星河生灭、混沌初开的无尽深邃与……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了眼前小镇的屋舍、远处的山峦、无尽的空间阻隔,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
天魂帝国,帝都,皇城。
“老……老家伙……?”
一声干涩的、带着剧烈颤音的喃喃自语,从老爷子喉咙里挤出。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漫长时光打磨得近乎麻木、此刻却骤然复燃的、近乎恐慌的希冀。
是错觉吗?是这劣质魂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象?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无意中触动了某个残留的、属于那个老混蛋的印记?
不!不可能!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到几近于无,仿佛风中之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那其中蕴含的、独属于“创世”本源的、铭刻在一切法则与存在最底层的印记,他绝不可能认错!几十万年了!他找了几十万年了!踏遍诸天,寻遍万界,甚至不惜滞留在神界那无聊的地方,守着唐三那小子,就盼着能从那小子身上,找到一点点与老家伙相关的蛛丝马迹!
现在……竟然在这里?在一个如此偏远、能量层次如此低微的下等位面?在他几乎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老爷子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下一瞬,他原本凝实的、穿着灰色布袍的老者身形骤然模糊、虚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现出后面漆黑冰冷的虚空。小镇街道上的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掠过,心脏骤停,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等他们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时,原地只剩下一个还在汩汩流着酒液的朱红葫芦,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余韵。
阵神瓶老爷子,已然撕开空间,以超越这个位面法则理解极限的速度,朝着天魂帝国帝都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魂帝国,皇城。
今日的皇城,气氛庄严而喜庆。巍峨的宫墙上旌旗招展,崭新的明黄龙旗在初夏的风中猎猎作响。从皇城正门“承天门”到核心大殿“太极殿”的御道两旁,禁军盔明甲亮,持戟肃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文武百官,按品阶身着朝服,手持玉笏,在礼官的唱喏声中,分列御道两侧,垂首恭立。更远处,是获准观礼的宗室亲王、勋贵子弟、以及周边属国的使臣,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唯有目光聚焦在那条铺着猩红地毯、直通太极殿的御道尽头。
今日,是天魂帝国新帝的登基大典。
监国皇子、靖北王叶夕水,在历经数年波谲云诡的朝局动荡、稳边境、平内患、肃清朝堂后,终在先帝灵前受命,于今日,正式祭告天地宗庙,继位为帝。
年仅十岁、但已出落得挺拔俊秀、眉目间已初具威仪的太子叶星辰,穿着特制的、略小一号的太子衮服,头戴远游冠,站在御道左侧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他身姿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符合身份的庄重,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时不时瞟向身侧后方某处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盼。
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是同样身着隆重朝服、却难掩清丽本色的皇后苏婉。她没有像其他命妇那样浓妆艳抹、珠翠满头,只淡扫蛾眉,绾着简单的凌云髻,插着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那是叶夕水当年用第一份军饷买的、后来又请匠人重新雕琢过的。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御道尽头,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是尘埃落定的安然,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礼乐声起,庄严肃穆。在司礼监太监拖长了调子的唱诵和百官的叩拜中,一身玄黑绣金十二章纹衮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叶夕水,终于出现在承天门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衮服上的金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平天冠的玉旒微微晃动,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一步步,踏着猩红的地毯,朝着太极殿走去。步伐沉稳,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也带着即将肩负起万里江山的沉重。所过之处,百官俯首,禁军跪倒,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海潮,层层叠叠,响彻云霄。
叶星辰看着父亲一步步走近,心脏跳得飞快。他想起昨夜,父亲来到他房中,没有穿那身令人敬畏的衮冕,只穿着常服,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对他说:“星辰,明天之后,爹就是皇帝了。皇帝这个位置,坐上去,就不只是爹了。但你要记住,在棠竹苑,爹永远是你爹,是你娘的丈夫。”
他又想起母亲清晨为他整理衣冠时,温柔却坚定的话语:“星辰,别怕。你父皇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龙椅上也好,棠竹苑的葡萄架下也好,都一样。”
此刻,看着父亲在万众瞩目下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叶星辰心中充满了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个会系着围裙洗碗、会跟他抢煎蛋、会偷偷给他削木剑的父亲,似乎正在被那身华丽的衮冕和山呼万岁的声音,一点点推远。
冗长而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祭天,祭地,告太庙,受玺绶,宣即位诏书……叶夕水始终神色平静,一举一动皆符合礼制,无懈可击。只有偶尔,在转身或抬手的间隙,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掠过百官队列的前方,落在苏婉和叶星辰身上,那目光深处,是唯有他们能懂的、磐石般的温柔与守护。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新帝升座,接受百官朝贺,大典即将礼成。
叶夕水转身,准备踏上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九级金阶之上的鎏金龙椅。
就在他转身,左脚刚刚踏上第一级金阶的刹那——
异变,陡生!
毫无任何预兆,皇城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仿佛有三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掌,同时攫取了那三片天空的光明,投下浓重如墨、翻涌着不祥血光的阴影!阴影之中,尖锐凄厉、仿佛万千怨魂齐声嘶吼的鬼啸之音,如同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灵魂!
“护驾——!!”
禁军统领李将军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爆发出惊天怒吼,声浪滚滚,试图压下那恐怖的鬼啸。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瞬间收缩阵型,刀剑出鞘,魂环绽放,各种防御魂技的光晕亮起,将御道和太极殿团团护住。文武百官骇然变色,惊恐地抬头望向那三片被血色阴影笼罩的天空,一些修为低微的文官甚至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叶夕水踏在金阶上的脚,缓缓收了回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转过身,面向那三片血色阴影最浓重的正北方向。十二旒玉旒在他脸前晃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法遮掩他此刻骤然冰冷、锐利如出鞘神兵的目光。他周身没有魂力爆发,但一股沉凝如山、带着尸山血海杀伐气的恐怖威压,已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扑面而来的阴邪鬼啸冲击抵消了大半。
“朕的登基大典,倒是热闹。”叶夕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一个因恐惧而失声的人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敢来扰朕清净?”
“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嘶哑、充满了怨毒与快意的狂笑,从正北方的血色阴影深处传来。笑声中,九道身影,如同九尊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缓缓自阴影中踏出,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皇城。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绣着惨白骷髅纹路的暗紫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此刻正死死盯着叶夕水,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他身上的魂力波动浩瀚如海,阴冷邪异,赫然达到了九十八级的恐怖程度!而其身后八人,虽然稍逊,但魂力波动最低的也在九十五级以上,且气息同源,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与血腥气,赫然全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
“叶夕水!我的好弟弟!”为首那枯槁身影,也就是叶夕水同父异母的长兄、多年前因修炼邪功被先帝逐出皇室、传闻早已死在外面的前废太子——叶苍,嘶声狂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登基大典?你也配坐这龙椅?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今日,我便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用你,还有你那低贱的妻儿血脉,来祭奠我这些年受的苦!”
邪魂师!九位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其中更有两位九十八级的绝世斗罗!这阵容,足以顷刻间颠覆大陆上任何一个帝国!而他们的目标,直指刚刚即将完成登基仪式、根基未稳的叶夕水!
叶星辰脸色煞白,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阴邪的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苏婉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没有看那些恐怖的邪魂师,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御阶上那道玄黑的身影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担忧和决绝。
“保护皇后和太子!结阵!死战!”李统领赤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下令。他知道,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但皇城禁军,唯有死战而已!
“就凭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叶夕水面对九大邪魂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竟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他抬手,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着皇权的十二旒平天冠,随手扔在一旁。玉旒撞击金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玄黑衮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魂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自叶夕水体内轰然爆发!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九个魂环,如同九轮颜色各异的太阳,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尤其是那最后一个,鲜艳如血,散发着令天地为之震颤的十万年魂环威压!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巅峰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与那九大邪魂师的阴邪气势狠狠撞在一起,竟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爆鸣声不断!
“婉婉,带星辰走!”叶夕水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魂力激荡的轰鸣中,清晰地传入苏婉耳中。他没有回头,身影已如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主动朝着天空那九道身影扑杀而去!“去北境!找徐天!他会护你们周全!”
“想走?晚了!”叶苍狞笑,灰白的瞳孔中血光暴涨,“老二,老三,拦住他!其他人,去抓那小贱人和那个小杂种!”
他身后,两位气息最为强横、同样达到九十八级的邪魂师应声而动,身形化作两道扭曲的血影,一左一右,裹挟着滔天的血气与怨魂嘶嚎,迎向叶夕水。而另外六名邪魂师,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狞笑着扑向下方的苏婉、叶星辰,以及那些试图结阵阻挡的禁军。
大战,瞬间爆发!
叶夕水与那两名九十八级邪魂师的碰撞,如同三颗陨星对撞,恐怖的魂力风暴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下方太极殿的琉璃瓦片大片掀起、粉碎!叶夕水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通体漆黑、缠绕着血色龙纹的长枪,枪出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将两名邪魂师逼得连连后退,怒吼连连。但他的目标并非缠斗,而是试图冲破阻拦,去救援下方。
然而,那六名扑向苏婉母子的邪魂师,速度太快了!禁军结成的战阵,在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残肢断臂横飞,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御道。李统领和几名魂斗罗级别的将领拼死抵挡,也只能勉强拖住其中三人。
另外三人,已狞笑着逼近了被几名死忠侍卫护在中间的苏婉和叶星辰。
“娘!”叶星辰看着那三张扭曲狰狞、散发着恶臭的脸庞越来越近,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冲上去,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苏婉将叶星辰用力推向身后一名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坚定的中年侍卫怀中,那是叶夕水的绝对心腹,九十三级封号斗罗,徐天留在京中的副手,林啸。她厉声道:“林啸!带星辰走!立刻!这是军令!”
“皇后!”林啸目眦欲裂。
“走!”苏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正与两名强敌血战、身上已添数道深可见骨伤口的丈夫,又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疯狂摇头的儿子,两行清泪,终于从她决绝的眼眸中滑落。那泪水滑过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颊,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眷恋,最终滴落尘埃。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竟主动迎向了那三名扑来的邪魂师!同时,她身上猛然燃烧起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是魂环的光芒,而是从她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纯净而炽烈的光焰!她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脸色却迅速灰败下去,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献祭!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灵魂力量,进行最彻底、最决绝的献祭!
“不——!!婉婉!住手!!!”天空中,正一枪逼退一名对手、却被另一人趁机在肋下划开一道深深血口的叶夕水,猛地转头,看到了这一幕,口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咆哮,睚眦欲裂!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下来,却被那两名九十八级邪魂师死死缠住,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如瀑。
“夕水……”苏婉回头,看向空中那道浴血的身影,燃烧着光焰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到极致、也凄美到极致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保重。
随即,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不是攻击那三名邪魂师,而是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撞向了空中正奋力搏杀的叶夕水!
“不——!!哥!大哥!我求你!皇位给你!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放过婉婉!放过星辰!我带他们走!永远不回来!求你!!”叶夕水彻底疯了,他无视了刺向胸口的骨刃和拍向天灵的血掌,竟对着远处狞笑的叶苍嘶声乞求,声音破碎,字字泣血。什么皇位,什么江山,什么力量,此刻在他眼中,都不及妻子那道决绝的流光万分之一重要!
“现在说这些,晚了!我的好弟弟!”叶苍狂笑,眼中尽是报复的快意,“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然而,就在苏婉所化的那道纯净流光,即将撞入叶夕水身体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流光并未直接融入,而是在触及叶夕水的瞬间,骤然扩散,化作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光茧,将浑身浴血、气息已开始衰败的叶夕水温柔地包裹其中。光茧之中,苏婉最后一点生命与灵魂印记,如同最甘冽的清泉,毫无保留地、温柔地,洗刷、滋润着叶夕水干涸濒死的躯体与灵魂,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她献祭所化的、最精纯浩瀚的力量,连同她自己对丈夫、对儿子、对这世间最后一点不舍与爱恋的意念,一并强行灌注、融合进叶夕水的四肢百骸、灵魂深处
“啊啊啊啊啊——!!!!”
光茧之中,叶夕水仰天发出痛苦到极致、也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妻子的生命在自己怀中飞速流逝、消散,能感受到她那无私的爱与牺牲化作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冲击、拓宽、改造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冲击着那层困扰他多年、坚不可摧的百级瓶颈!
不!不要!婉婉!回来!我不要这股力量!我不要成神!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我们的棠竹苑!我只要每天清晨看你做饭,跟你抢吃的,听你骂我……
然而,妻子的温柔与决绝,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这光茧之中,只能被动地、绝望地接受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疯狂飙升,经脉在撕裂又重组,灵魂在震颤哀鸣,那层屏障,在妻子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的威严气息,猛然自光茧之中爆发开来!天空之中,那翻滚的血色阴影竟被这股气息冲淡了些许!围攻叶夕水的两名九十八级邪魂师,更是脸色剧变,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神性威压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百级!在极致的悲痛与妻子献祭的推动下,叶夕水,竟在这绝望关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强行突破了凡人的极限,跨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神级!
光茧破碎。叶夕水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残破染血的玄黑衮服,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他周身的气息,已截然不同。不再仅仅是魂力的强悍,而是多了一种漠然、高远、仿佛在俯瞰众生的神性。然而,他那双刚刚睁开、本该蕴含着新神威严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没有成神的喜悦,没有力量暴涨的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与绝望。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妻子最后一丝温暖的触感,和那缕随风消散的、带着桂花糕甜香的灵魂气息。
婉婉……没了。
他的家,他的光,他在这冰冷人间唯一的温暖与牵绊,为了让他拥有足以对抗敌人的力量,为了给他和儿子博取一线生机,燃尽了自己,化作了推动他登上这无情神座的薪柴。
值得吗?
叶夕水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因为他的突破而惊疑不定、暂时停手的叶苍等人,又看向下方,被林啸死死抱住、正疯狂挣扎哭喊、却离皇城边缘越来越远的儿子叶星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叶苍那张写满惊愕、贪婪与怨毒的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成神了……哈哈……成神了……”他低声笑着,声音嘶哑,“婉婉,你看到了吗?我成神了。可是……没有你,成神又如何?这皇位,这江山,这漫天神佛……又算什么?”
他身上的神性气息开始剧烈波动,不再稳定提升,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内疯狂坍缩、压缩!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能量,正在他体内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积聚!
“不好!他要自爆!这个疯子!他刚成神,灵魂与神格不稳,竟敢引动本源自爆!快退!!” 叶苍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贪婪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嘶声尖叫,转身就想撕裂空间逃遁。
另外八名邪魂师也魂飞魄散,顾不上再去追叶星辰,纷纷各施手段,疯狂向远处逃窜。
“退?晚了。”叶夕水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传遍整个皇城,也传入每一个正在亡命奔逃的邪魂师耳中,“陪我,一起下去,给婉婉……赔罪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
仿佛一万颗太阳在皇城上空同时炸裂!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天空,大地,宫殿,人影,所有的一切,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光芒中,都失去了形状和颜色!紧随光芒而来的,是席卷一切的、足以湮灭灵魂的恐怖冲击波与能量风暴!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露出后面冰冷的虚空乱流!
那八名正在逃窜的封号斗罗级别邪魂师,连同两名九十八级的绝世斗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们的魂力防御、护身魂导器、乃至强横的邪魂师躯体,在这刚刚成神便毅然自爆的恐怖威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汽化,魂飞魄散!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唯有叶苍,凭借着身上一件古朴诡异、散发着浓郁邪神气息的残缺吊坠,在最后关头爆出一团浓稠的血光,勉强护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和残破的灵魂,但也被爆炸的核心威力狠狠掀飞,如同破布娃娃般砸穿了数道宫墙,不知落到何处,生死不知。
毁灭的光芒与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原本庄严肃穆、即将举行登基大典的皇城中心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太极殿、承天门、以及附近无数的宫殿楼阁,全部消失无踪,只有边缘处一些残垣断壁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与死寂。
叶夕水,这个刚刚突破百级、本可拥有无尽生命与力量的新神,为了给妻儿复仇,也为了追随妻子而去,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与九大邪魂师同归于尽。
然而,无论是自爆的叶夕水,还是被炸得魂飞魄散的邪魂师,亦或是远处侥幸在爆炸边缘、正被林啸等人拼死护着往外冲的叶星辰,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叶夕水自爆、灵魂即将被那毁灭性能量彻底撕碎湮灭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和、仿佛蕴含着“生命”与“守护”本源的奇异力量,如同春日最细腻的雨丝,悄然渗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轻柔地包裹住了叶夕水那已经开始逸散、布满裂痕的残破神格与灵魂碎片。
与此同时,另一缕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淡淡桂花糕甜香与无尽眷恋的灵魂气息,也从爆炸核心的某处,被这股温和力量小心翼翼地搜集、拢住,与叶夕水的残魂轻轻缠绕在一起。
这两缕微弱到极点、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魂火,被那股温和力量温柔地守护着,隔绝了外界的毁灭风暴,然后悄无声息地,朝着某个早已设定的方向,飘然而去。
皇城边缘。
林啸和另外两名同样身负重伤、但眼神决绝的封号斗罗(都是叶夕水留下的绝对嫡系,修为在九十二、三级),死死护着怀中已然哭不出声、只是睁大空洞的眼睛、呆呆望着远处那毁灭性光芒渐渐消散的巨坑的叶星辰,朝着皇城外围一处隐秘的逃生密道亡命狂奔。
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反应稍慢、未能被叶夕水自爆波及、此刻正红着眼睛追杀而来的邪魂师残余(修为多在魂斗罗级别,也有两名受伤的封号斗罗),以及一些被叶苍暗中收买、此刻跳出来想要“立功”的叛军和宫廷侍卫。
“林统领!追兵太多!带着太子,我们逃不掉!”一名断了一条手臂、面色惨白的封号斗罗嘶声道,眼中闪过决绝。
另一名腹部被洞穿、鲜血染红衣袍的封号斗罗也咬牙点头:“必须有人断后!为太子争取时间!”
林啸看着怀中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叶星辰,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追兵,虎目含泪。他知道,两位同僚说得对。陛下和皇后已逝,他们的使命,就是保住陛下和皇后唯一的骨血!
“太子……保重!”林啸猛地将叶星辰塞进那断臂封号斗罗的怀中,深深看了孩子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那两名重伤的同僚,以及周围仅存的十几名死忠侍卫,厉声道:“诸位!报效陛下,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没有慷慨激昂的告别,没有对生的留恋。林啸与那两名封号斗罗,连同十几名伤痕累累却眼神疯狂的侍卫,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人流,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反冲而去!
他们的身上,同时亮起了刺目欲盲的魂力光芒,气息以同样的方式开始疯狂暴涨、坍缩!
又是自爆!
为了给叶星辰争取那渺茫的生机,这些叶夕水最忠心的部下,选择了和他们的陛下一样惨烈、一样决绝的方式!
“轰轰轰——!!!”
接连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皇城边缘炸开。狂暴的魂力风暴再次席卷,将追兵最前方的队伍狠狠撕碎、吞没。惨叫声、怒吼声、血肉骨骼被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奏鸣曲。
当爆炸的烟尘稍稍散去,追兵的阵型已被彻底打乱,死伤惨重,士气崩溃,暂时失去了组织追击的能力。
那名断臂的封号斗罗,趁着这宝贵的间隙,用尽最后的力量,抱着叶星辰,冲进了那条隐藏在假山后的狭窄密道入口,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内部触发了早已布置好的、足以将入口彻底炸塌掩埋的魂导炸弹。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碎石乱飞,烟尘弥漫。密道入口被彻底封死,也暂时隔绝了内外的声息。
黑暗,潮湿,冰冷。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断臂的封号斗罗踉跄着,抱着叶星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拼命向前。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断臂处的鲜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怀中的孩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倒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睛,紧紧攥着胸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母亲最后挂在他脖子上的。另一只手里,死死抓着一把粗糙的、木质的短剑——那是父亲随手削给他的玩具。
不知在黑暗中奔逃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出口。
断臂封号斗罗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出口的伪装,清新的空气涌入。外面似乎是一片荒废的皇家猎场边缘的树林。
他将叶星辰轻轻放在地上,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脸色灰败,气息奄奄。
“太……子……”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出……来了……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别回头……去北境……找徐天大将军……他会……保护你……”
他看着叶星辰依旧空洞的眼神,心中大恸,却已无力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陛下,皇后,林统领,兄弟们……都走了。现在,轮到他了。
他抬起仅存的手,似乎想再摸一摸小太子的头,就像陛下有时候做的那样。但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气息,彻底断绝。
猎场边缘的树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嚣与哭喊。
叶星辰依旧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玉佩和木剑。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眼睛又干又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最后的画面:父亲浴血搏杀,母亲回头那含泪的微笑与决绝的流光,父亲凄厉的乞求和最后的狂笑,那吞没一切的炽白光芒,林叔叔和那些侍卫们逆流而上的背影,以及那接连响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都没了。
父皇没了,母后没了,棠竹苑没了,早晨的炊烟没了,带着笑意的唠叨和温柔的叮咛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只有手里冰冷的玉佩,和粗糙硌手的木剑,提醒着他,那一切,不是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好恨。恨那些邪魂师,恨那个从未谋面的大伯,恨这冰冷的皇位,恨这无情的老天!他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为什么没有武魂,为什么保护不了父皇母后,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保护着逃到这里……
极致的悲痛、仇恨、无力、自我厌弃,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单薄的灵魂彻底吞噬、淹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那片黑暗绝望的深渊时——
“小子。”
一个苍老的、带着浓浓疲惫、却奇异地在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空荡荡的脑海中响起。
叶星辰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树林寂静,只有他,和身边侍卫叔叔逐渐冰冷的身体。
“别找了,老夫在你脑子里。”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叹了口气,“妈的,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就捞着这点残渣……”
叶星辰愣住了,以为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不是幻听。”那声音仿佛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和,“听着,小子。你爹,你娘,还有刚才自爆护着你出来的那几个人……嗯,死是死透了,肉身、魂魄,基本都炸没了。”
叶星辰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刚刚聚起的一丝生气瞬间又要消散。
“但是,”那声音话锋一转,“老夫运气不错,或者说,你爹娘运气还没烂到底。在最后关头,老夫刚好赶到,勉强捞着了他们俩……嗯,还有那几个自爆的家伙的一点点最核心的灵魂碎片。真就一点点,比灰尘大不了多少,而且残缺得厉害,能不能养回来,什么时候能养回来,看造化。”
叶星辰猛地睁大了眼睛,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微弱到可怜却无比灼热的希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说什么?父皇……母后……他们……”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没错,没死绝,但跟死了也差不多。就剩点渣了,老夫用瓶子……呃,用特殊法子收着呢。”那声音似乎在斟酌用词,“所以,小子,别在这儿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给老子想办法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变得足够强。强到有一天,或许……只是或许啊,你能找到办法,把这点‘灰尘’重新养成‘人’。”
活下去……变强……
这两个词,如同黑暗中的两簇微弱的火苗,在叶星辰冰封绝望的心田里,艰难地摇曳、燃烧起来。
“你……你是谁?”叶星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在心里问道。
“老夫?你就当是个路过的、爱管闲事的糟老头子吧。”那声音似乎不愿多谈自己,语气重新变得有些惫懒,“哦,对了,老夫在你脑子里留了个‘印记’,算是个临时住所,顺便也能在你快死的时候,稍微挡一下。不过别指望太多,老夫现在……嗯,有点忙,顾不上你太多。路,得你自己走。”
随着这声音落下,叶星辰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烙印了进去。随即,他“看”到,自己那因为过度悲痛而混乱不堪的脑海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瓶子虚影?瓶子似乎有些残破,瓶口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苍茫、又带着淡淡暖意的气息。瓶身之内,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点点光芒,在缓缓沉浮,明灭不定。其中有两点的光芒,虽然同样微弱,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温暖……
是……父皇和母后吗?
叶星辰的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合了无尽悲恸、后怕,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抬起手,紧紧握住胸前的玉佩,又攥紧了手中的木剑。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活下去。
变强。
他缓缓地,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那里依旧有黑烟升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然后,他转过身,按照侍卫叔叔临死前指的方向,迈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漆黑的、未知的森林深处。
脖子上,母亲留下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手中,父亲削的木剑,粗糙却坚实。
脑海中,那个灰扑扑的瓶子虚影静静悬浮,守护着那点点微弱的魂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棠竹苑晨光炊烟中醒来、被父母宠爱着、只需要担心课业和练功的太子的叶星辰,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怀揣渺茫希望、必须拼命活下去、拼命变强的——孤狼。
夜风吹过林梢,呜咽如泣,仿佛在为逝去的一切哀歌,也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序章,奏响第一个沉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