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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永琪夜入山

重生后成了小燕子

第六十九章 永琪夜入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燕子就醒了。

她没有睡好。昨夜翻来覆去,那两块玉佩并排躺在掌心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她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她醒来时,枕头上一片潮湿——她竟然哭了。

她坐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铜镜仔细整理好衣裳。镜中那张脸,黄扑扑的,平淡无奇,看不出半分还珠格格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胤祥”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看上去精神奕奕,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利落洒脱。见她出来,他微微一笑:“准备好了?”

小燕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出了宅院,沿着一条约莫三尺宽的山路一路向南。晨曦未散,草木间还挂着露水,远处的鄱阳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天一色,苍茫辽阔。小燕子一路沉默,只默默记住了沿途的地形和路标。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秘的水寨出现在湖湾深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岸边的芦苇丛足有一人多高,将整个水寨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有人带路,外人很难发现这个地方。

水寨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教徒,见了“胤祥”,纷纷抱拳行礼:“少主!”“少主回来了!”

“胤祥”点头致意,带着小燕子走进水寨。寨子不大,约莫能容百来人,十几艘大小船只停靠在岸边,桅杆林立,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小燕子目光扫过那些船只,心中暗暗记下数量和位置。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一细微举动,被“胤祥”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正中的一座木楼上,挂着青布帘子。“胤祥”在楼下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声音沉了沉:“圣使就在上面。她脾气有些古怪,你见了她,不必多说,看我眼色行事。”

小燕子的心跳加快了半拍。她点了点头,跟在“胤祥”身后登上了木楼。

木楼上的房间不大,陈设也极简。一张矮案,几把椅子,案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粗瓷碗。窗子半开着,湖风裹着水汽涌进来,吹得案上的茶烟袅袅散开。

矮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量纤细,肩背单薄,看不出年纪,也辨不清相貌。但那双眼睛却让小燕子心头猛地一抽,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里。

那双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像秋日湖水。眼角的纹路细细密密地折着,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人的年纪——至少四十开外了。可就是那双眼睛,让小燕子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圣使见他们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胤祥”身上,微微欠了欠身:“少主。”然后又看向小燕子,上下打量了片刻,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位就是……燕七?”

“正是。”“胤祥”语气如常,在一旁坐下,“她是我的人。今日带她来,是为了让她见见咱们白莲教的真正主事人,免得日后冲撞了。”

圣使“嗤”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少主说笑了。您才是主事人,属下不过是替您跑腿办事的。”她说着,目光又转向小燕子,“燕七嫂是哪里人?”

“济南。”小燕子恭敬地答道。

“济南是个好地方。”圣使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摩挲着碗沿,“我年轻的时候,也在济南住过几年。那时候,济南城外有一位夏姑娘,开着一间小茶铺,做的雨前龙井那叫一个好。可惜啊,后来她跟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一去不回……”

小燕子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圣使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听说,那夏姑娘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了。那孩子,好像叫什么……紫薇?”

小燕子的呼吸几乎停了。

“胤祥”适时端起茶碗,轻轻咳了一声:“圣使,陈年旧事,就不必提了。我来,是想请你帮忙查一件事。”

圣使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小燕子身上,静静凝视了片刻,仿佛在掂量什么。良久,她放下茶碗,语气淡了下来:“少主请说。”

“南昌城里,有一批朝廷的粮草,三日后要从赣江码头运往鄱阳湖东岸。你派人盯紧那条线,摸清押运的兵力部署。”

“是。”

“另外,我听说朝廷那边,最近调了一个叫粘杆处的机构来查咱们的底细。你让下面的人谨慎些,别露了行踪。”

“属下明白。”

“胤祥”交代完几件事,便站起身,对小燕子道:“走吧。圣使忙,咱们不打扰了。”

小燕子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就在她一只脚快要踏出门槛时,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燕七嫂,留步。”

小燕子停住脚步,回过头。圣使依旧坐在矮案后,一动不动。蒙面黑纱之上,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微妙意味。

“你脖子上的玉坠子,很好看。”圣使说,“像极了我一个故人的东西。”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玉佩贴身戴着,藏在衣领下,刚才上来时只露了一点点红绳,竟然就被圣使看到了。这人的眼力,也太毒了。

她笑了笑,将衣领拢了拢:“是婆婆留给我的念想,让您见笑了。”

圣使没有再多说,只是端碗送到唇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小燕子不敢久留,快步下了楼。

走出水寨,小燕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木楼,青布帘子低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她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那个圣使认得她的玉佩,认得出那是夏雨荷的东西。她还知道紫薇的名字。她知道得太多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和母亲夏雨荷,又有什么关系?

“你方才表现得很沉着,很好。”“胤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赞许,“不过,你在看她的时候,露了太多情绪。她那种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你若不想被她看穿,就得把心思藏得更深些。”

小燕子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好像知道很多济南的旧事。”

“她是个老人了,在这条道上走了几十年,知道的事自然不会少。”“胤祥”的语气淡淡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今日见过你,以后就不会再疑你。”

小燕子没有接话。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有一种直觉——圣使对她说的那番话,绝不是随口提起的旧事。那是试探,甚至可能是暗示。暗示她知道夏雨荷,知道紫薇,知道她的一切。

可她是谁呢?

小燕子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她决定等回到镇子,就把今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记下来。那张字条上的字迹她还没有找到机会比对,如果圣使的字迹和字条上的字迹一致……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可怕了。

走回宅院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灿烂,晒得院子里暖烘烘的。小燕子向“胤祥”道了别,回到自己房中,闩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和一把碎纸。

她没有圣使的字迹。

上回在水寨门口,她看到门边贴着一张告示,字迹端正清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她当时留了个心眼,趁人不注意,悄悄撕了一角下来。此刻她将那片纸角与字条上的字迹并排放在窗前,仔细对照。

字条上的字迹是行楷,笔锋凌厉,收笔干脆。告示上的字迹是端正的楷书,圆润饱满,收笔温吞。乍看之下完全不同。

但小燕子手指缓缓摩挲着纸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把告示纸角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目光一顿——告示上那个“明”字,右边的“月”字,里面的两横写得格外靠近,而且微微向上斜。而字条上那个“明”字的写法,竟然一模一样。

两横紧靠,微微上斜。

这么独特的习惯,绝不会是巧合。

小燕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她死死盯着那两个“明”字,手心冰凉——那个在扬州城外与她相遇、在镇中设下“认亲是假,玉玺为真”局的人,竟然就是白莲教圣使本人。

她为什么要写那样一张字条?她为什么要把“胤祥”的行迹泄露给她?她和她,到底有什么仇怨?

小燕子将字条和纸角收好,藏进贴身里衣的夹层里。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千头万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她忽然停住脚步,望着窗外逐渐沉入夜色的远山,轻轻地自言自语:“三日之期……快到了。”

永琪,你今晚会来吗?

入夜后,镇子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熄了灯,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小燕子睡不着。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块“青”字玉佩。月光斜斜地落在上面,映出莲纹清浅的轮廓。她的手在莲瓣上一寸一寸地抚过,仿佛要从中摸出一段她自己都不曾亲历的往事。父亲当年握着这块玉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在想母亲吗?还是像她一样,想着一个远方的、不知能否再见的亲人?

忽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上,若非她素来警觉,根本不会察觉。但不止一个人——她数了数,至少有三四人,正沿着外墙悄悄向宅院中心摸去。

小燕子立刻无声地将玉佩塞进衣领里,从枕下抽出那柄短刀,一个翻身躲到门后的阴影里。她屏住呼吸,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地一声,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道黑影提着剑,闪电般冲了进来,直奔床铺而去,一剑斩在空荡荡的棉被上。

那人一击落空,身形微微一顿。就在这一瞬间,小燕子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别动。放下剑。”

那人却忽然停住了动作,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压抑着万千情绪的低哑:“小燕子?”

小燕子拿着刀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怔怔地松开手,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那张风尘仆仆的、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脸。他站在满地月光中,眼中有惊痛,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永琪……”

小燕子的话音未落,已经被他一把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你吓死我了。”

小燕子心头一软,鼻子不争气地酸了。她抬手回抱住他,感觉到他背上肌肉绷得死紧,像是一路奔袭而来,始终没有放松过。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

永琪松开她,退后半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她。他见到她身穿寻常村妇的粗布衣服,脸上涂着黄粉,头发随便挽着,可气色还好,似乎没有吃什么苦。他稍稍放下心,随即沉着脸问:“那个‘胤祥’,没有为难你?”

“没有。”小燕子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前院忽然传来铁器碰撞声和一声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院中火光骤亮,嘈杂声四起。“胤祥”手下的巡查队伍显然发现了动静。永琪神色一凛,握紧长剑就要往外冲,小燕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急!他们人不多,你带来的人呢?”

“八个,都在院外接应。”

“一会儿你听我的,不要动手。”小燕子抬起头,目光在月色下定定地望进他眼底,“你信我吗?”

永琪咬了咬牙:“信。”

前院的混乱很快围拢到了小院。“胤祥”提着剑,带着十几个手持火把的教徒快步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小燕子站在廊下,面色平静,而她身侧,一个黑衣年轻人手中握着出鞘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将她半挡在身后。

“胤祥”的目光在那黑衣人脸上定了一瞬,随即落到小燕子脸上:“燕七,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人。”小燕子声音不高不低地答道,“他是来接我走的。”

“胤祥”目光微微一动,又仔细看了永琪两眼——他的眼神、气质、握着剑的姿势,终于让他认出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永琪腰间的玉佩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五阿哥永琪?”

“永琪”二字一出口,他手下的人顿时一阵骚动,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永琪没有否认。他看着面前这个自称燕青的男人,打量着月光下他的面目,声音沉稳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就是爱新觉罗·永琪。燕七是我的人,今晚我要带她走。你若要拦,尽管试试。”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明灭不定。小燕子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这场对峙就会变成一场血战。她上前一步,站到两人中间,看向“胤祥”:“他说得没错。他是我丈夫。这三天,你让我想的那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但我不能让他一直提心吊胆地等我。”

“胤祥”沉默了片刻,抬手示意手下人收起兵刃,退后一步。他看着永琪,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复杂的意味:“你一个人就敢闯我的镇子,倒也有几分胆色。”他转头看向小燕子,声音缓和了几分,“既是你的丈夫,我不拦你们。但他——”

他看向永琪,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他既然来了,有些话,不妨坐下说清楚。你也不想让你妻子夹在中间为难,对吗?”

永琪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剑的手指紧了又松,最终转头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轻轻对他点了下头。

书房里,灯烛重新燃起。

“胤祥”没有让任何手下进来,只留了他们三人在屋里。他将书案上压着的一封旧信拿起,放在永琪面前:“你和燕儿既然是夫妻,那我也不必再藏着了。这是胤祯——我祖父——写给我生父燕云飞的亲笔信。信里提过燕云飞在江南留下的后人。你可以验看。”

永琪接过信,就着烛光仔细看了一遍。信纸泛黄,边缘已经起了毛,字迹瘦硬,挟着一股劲峭的骨力,确实有几分传闻中胤祯书法的风骨。信中提到的许多人名、地名、事件,都是宫中档案才有的细节——那些名字若是编造,需要极深的宫闱内幕知识,不是一个江湖骗子能轻易掌握的。

他将信放下,沉默良久。然后,他抬头看向“胤祥”,目光带上了几分认真:“就算你真是十四爷的孙子,你想做什么?带着白莲教打天下,为你祖父讨回一个帝位?你应该清楚,康熙爷已驾崩六十年,这江山传到现在,不是一场起义能够改变的。”

“我没有想造反。”“胤祥”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平静,“我要的,只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白莲教于我,不过是一柄趁手的刀。我要用这柄刀,撬开一个口子,让朝廷不得不正视那段被篡改的历史。”

“所以你就用十三爷‘胤祥’的名号?”“胤祥”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永琪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如果你真想还十四爷一个清白,最快最正当的路,不是举兵,而是入京面圣。你敢不敢?”

“胤祥”目光微闪:“你让我跟你回南昌大营?”

“南昌大营有福康安,他是主帅,不会听我一面之词。但如果你愿意信我,我会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你的身份密报我皇阿玛。如果他愿意,命钦差南下来核实你的身份,你就有了正大光明说话的资格。”

“胤祥”没有说话,垂着眼帘,像是在衡量这话的分量。烛火映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小燕子看着烛光下两个男人沉静而紧绷的面孔,心中忽然一动。她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时机”,到了。她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引了过来:“你们不用争了——我有办法。”

两人齐齐看向她。

小燕子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玺,放在书案上。烛光下,玉玺上蟠龙鳞爪毕现,温润的玉石在灯影中流动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泽。

“这枚玉玺,是康熙爷晚年用的私玺,我祖父临终前交给柳婆婆保管,柳婆婆又交给了我。如果‘胤祥’真是我哥哥,那他一定知道这枚玉玺的下落。如果他不知道……那就说明他在撒谎。”

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过,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我们赌一次。他说出这枚玉玺的来历,我就信他是真的;他说不出来,他就是骗子——到时候,是杀是拿,我绝不拦着。”

书案两侧,永琪和“胤祥”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玉玺上。烛火摇动,玉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深。

下章预告

“胤祥”缓缓俯身,指尖落在玉玺的蟠龙纹上。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条五爪蟠龙,仿佛在辨认一个阔别多年的故人。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半晌,他退后半步,对着那枚玉玺,郑重地跪了下来。

小燕子的心剧烈地跳起来。她不知道,这一跪,是真相的序幕,还是骗局的终章。

敬请期待第七十章:《玉玺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