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分寸，在心口乱了》

左航在食堂没坐多久就放下了筷子。

心底总悬着点事——早上亲眼见她揣着两包咖啡进了练习室，以她那股死扛的性子，指不定又要熬到忘了吃饭。

他三两口扒完自己的份，特意去窗口挑了两份清淡不油腻的餐食打包好，拎着餐盒径直往练习室走。

推开虚掩的门，目光扫过沙发的瞬间，他脚步顿了半秒。

张子墨半蹲在严烬屿身侧，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人凑得极近，女孩脸色白得发透，正垂着眼缓神，看着虚弱得很。

左航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堵在胸口，没什么由头，只觉得眼前这幕格外碍眼。

他没停步，快步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扶住严烬屿的肩，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寸许，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张子墨的手。

动作做得顺理成章，连他自己都没细想这份突兀的在意从何而来，只下意识觉得，她现在浑身发软，不该由旁人这么扶着。

他把餐盒搁在旁边矮柜上，视线落在严烬屿泛白的唇色上，语气听着平静，指尖却悄悄收紧了些。

张子墨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了愣，连忙收回手，低声解释：

严烬屿靠在沙发上，被左航扶着的肩传来一点温热的力道，她抬眼瞥了下身旁的人，没说话，也没挣开。

左航垂眸看她一眼，没接张子墨的话，只拆开一份餐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些：

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她惨白着脸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心底揪了一下，比预想的还要疼。

左航站在一旁，看着她垂着眼小口抿着清淡的粥，长睫轻轻颤着，脸色依旧泛着浅白。

他在心底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过是把这孩子当亲妹妹疼。

年纪这样小，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性子又偏生得倔，什么苦都憋着不肯说，换谁见了都会多照拂几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推门撞见张子墨扶着她的那一刻，心口骤然窜起的那股滞涩，还有看见她脱力倒下时瞬间揪紧的呼吸，早就超出了哥哥对妹妹的分寸。

这份心思藏得太浅又太深，裹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关照里，连他自己都没能及时辨明。

他只当是出于怜惜的照拂，是对孤身小姑娘的心疼，浑然没察觉，那份下意识的偏袒、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的在意，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悄悄变了质。

严烬屿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勺子，胃里沉沉发闷，再多一口都装不下。

她声音还带着点虚软，往后靠了靠，阖眼缓神。

左航没劝。

他见过她吃了糖醋小排吐得直不起腰的模样，清楚这小半碗已经是她硬撑的极限，多逼一口都是折磨。

他伸手去接碗，下意识就想递给旁边正埋头扒饭的张子墨——都是一起训练的兄弟，剩半碗粥不算什么。

可指尖刚碰到碗沿，动作猛地顿住。

没什么说得出口的缘由，就是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别扭。

这碗她碰过，勺沿还沾着她的温度，就这么转手给旁人，像是什么贴身的东西被随便递了出去，硌得胸口发闷。

念头只闪了一秒，他已经端起碗，就着她用过的勺沿，仰头把剩下的半碗粥一饮而尽。粥温温的，滑过喉咙时，竟比自己方才吃的整份饭都要熨帖。

张子墨只顾着低头吃饭，压根没留意这边的小动作。严烬屿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他一眼，没说话，也没问。

左航放下碗，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碗边，自己都有点诧异方才的举动。他在心底轻飘飘找补：不过是怕浪费粮食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不想让旁人碰她东西的私心，比“不浪费”三个字，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