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于永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

他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光死死黏在病床上的小姑娘身上。

沐甜还在昏睡，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呼吸微弱又均匀。

医生那句“后遗症会伴随她一辈子”，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反复碾磨，疼得他彻夜难眠。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手上因为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自责和悔恨快要将他淹没。

是他没用。

是他没保护好她。

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要带着一辈子的后遗症。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给财务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上官沐甜名下所有债务，连本带利，全部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条、欠条，全部销毁，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催债的电话，再也没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账单，再也不用她熬夜熬到凌晨、拼了命地赚钱还债。

他要让她好好养身体，再也不让她受一点苦，再也不让她累一点。

所有的风雨，他来扛。

所有的辛苦，他来受。

他只要他的小姑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沐甜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醒了？！”

于永义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俯身凑过去，声音沙哑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沐甜眨了眨眼，慢慢聚焦视线，看清了他憔悴不堪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下巴的胡茬，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自责，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在哪？”

“在医院。”于永义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你昨天在酒吧被人砸伤了头，缝了八针，吓死我了。”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擦拭她干裂的嘴唇，然后慢慢喂她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沐甜舒服了不少，脑袋也清醒了一些。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厚厚的纱布，指尖传来刺痛，才慢慢想起昨晚混乱的一切。

酒瓶子砸下来的剧痛，满脸的鲜血，还有失去意识前的天旋地转。

“我……没事吧？”她小声问道。

“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了。”于永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敢告诉她后遗症的事，怕她难过，“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养几天就好了。”

沐甜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糟了！我昨天没上班，全勤奖没了！而且今天还要上班，不然这个月提成不够还债……”

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急着要去上班。

“别动！”

于永义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心疼：“不用去上班了。”

“为什么？”沐甜愣住了，“不上班我怎么还债啊？再过几天催债的就要来了……”

“债，我已经帮你还清了。”

于永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所有的债，连本带利，我昨天晚上已经全部帮你还清了。借条欠条我都让人销毁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来找你催债了。”

沐甜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帮我还清了？”

“是。”于永义点头。

“谁让你帮我还的！”

沐甜瞬间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还！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你把钱拿回去！我不要你可怜我！我自己欠的债，我自己会还！”

“我不是可怜你。”

于永义按住她，不让她乱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心疼，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沐甜，医生说了，你这次头部受伤，就算好了，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

“会经常头疼、头晕，尤其是熬夜、劳累、阴雨天的时候，疼得会更厉害。”

“这种后遗症，可能会跟着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要带着一辈子的病根。”

“我怎么还能让你再去酒吧熬夜上班？怎么还能让你每天熬到凌晨五点，拼了命地赚钱还债？”

“我看着你头疼，看着你难受，我比死了还心疼。”

沐甜愣住了，所有的激动和愤怒瞬间僵在脸上。

她怔怔地看着于永义，嘴唇微微颤抖：“一辈子……的后遗症？”

“是。”于永义点头，眼底满是愧疚，“医生说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慢慢调养。”

“所以，我不能再让你辛苦，不能再让你熬夜，不能再让你有任何一点劳累。”

“那些债，跟你的健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帮你还债，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我想让你好好养身体，安安心心过日子，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

沐甜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慢慢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湿痕。

原来他不是自作主张。

原来他是因为心疼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后遗症的事，一夜没睡，默默帮她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心里又酸又涩，还有浓浓的愧疚。

她一直抗拒他的帮助，一直坚持要靠自己，可到头来，还是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欠你的太多了。”

“以前你帮我解围，帮我挡客人，夜夜守着我，帮我攒提成。现在又帮我还清了所有的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安和愧疚：“于永义，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总是给你添麻烦，总是让你为我操心。”

于永义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瓜，你怎么会是累赘呢？”

“能照顾你，能为你做事，能帮你解决所有麻烦，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回报，不要你觉得欠我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字字真诚，掷地有声：“我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再也不受伤，再也不难过，再也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以前你一个人吃苦，一个人还债，一个人扛风雨，那是因为我没有出现。”

“现在我来了。”

“以后所有的债，我来还。所有的风雨，我来挡。所有的辛苦，我来受。”

“你只要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小姑娘，被我宠着就好。”

沐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温柔，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肯低头，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吸了吸鼻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于永义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她，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没有事能让你难过。”

沐甜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全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小声嘟囔：“那……那我以后还是会欠你的。”

于永义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那你就用一辈子来还。”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朋友，做我的老婆，一辈子被我宠着，一辈子让我照顾你。”

“这样，就还清了。”

沐甜脸颊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病房里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又治愈。

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

所有的风雨，有人共担。

往后余生，他会用一辈子的温柔和偏爱，治愈她所有的伤痛，弥补她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