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丝缠绵,冷风裹挟着残留的寒意,刮得玻璃窗微微作响。
上官沐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摇摇欲坠、高烧难扛的身影,心底那点刻意维持的冷漠,彻底绷不住了。
她明明可以继续装作看不见,明明可以任由他固执赎罪、自作自受。
可一想到他烧得潮红的脸颊、粗重滚烫的呼吸,想到他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硬扛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再也狠不下心。
终究是受不了了。
沐甜咬了咬唇,抓过墙边的雨伞,轻轻拉开宿舍门,快步下楼。
楼道的灯光昏黄落在她身上,步子又急又沉,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
雨还没停,细密的雨雾扑面而来,凉意刺骨。
她撑着伞,一步步走到台阶前,停在那个固执伫立的男人面前。
于永义浑身湿透,额角的碎发滴着水,脸色惨白如纸,眉眼倦怠得厉害,整个人虚得连站都有些不稳。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浑浊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瞬间怔住。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为是高烧烧出的幻觉。
“沐甜……?”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小武看见她下来,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上前:“沐甜妹妹,你可算下来了!你快劝劝老大,他烧快四十度了,说什么都不肯走!”
沐甜没看小武,目光直直落在于永义憔悴狼狈的脸上,语气带着刻意绷住的冷淡,藏着翻涌的心疼:
“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雨这么大,烧得这么重,非要把自己熬垮才甘心是吗?”
于永义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口滚烫又酸涩,轻轻摇头,固执得很:“我没事……我再守一会儿,等你安稳睡着。”
“守我?”沐甜又气又无奈,语气加重几分,“你守着我有什么用?你现在这样糟蹋自己,除了让我心里别扭、压力更大,什么用都没有!”
“我不用你这样赎罪,也不用你这样守着。”
于永义身形微微晃了晃,虚弱地垂着眼,偏执依旧:“我不走……我走了,我不放心你。”
他怕她还在难过,怕她还在疏离,怕一觉醒来,她又彻底把他隔绝在外。
沐甜看着他油盐不进、死扛到底的模样,又气又软,终是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一丝妥协的认真:
“于永义,听话,回去输液。”
“身体最重要。”
她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带着拿捏他软肋的认真:“你要是还非要在这里硬熬、非要这么折腾自己,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于永义浑身一僵,所有的固执瞬间土崩瓦解。
他什么都不怕,不怕淋雨、不怕发烧、不怕受罪、不怕吃苦。
唯独怕她不原谅。
唯独怕这辈子,再也得不到她的原谅。
他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慌乱,虚弱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我回去好好治病,你就会慢慢原谅我?”
“至少别再让我更讨厌你。”沐甜别开眼,嘴硬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不肯承认自己的心软,“我送你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于永义看着她撑着伞、别扭又心软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开一点浅浅的、疲惫的笑意。
他不敢再违逆她半分,乖乖点头:“好,我听你的。”
小武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于永义轻轻避开。
他微微俯身,带着浑身的湿气与滚烫的体温,小心翼翼、格外依赖地,轻轻靠在了沐甜单薄的肩头。
男人高大的身形大半重量压下来,虚弱又温顺,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强势霸道。
温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间,带着生病的灼热气息。
“没力气了……靠一会儿。”
他低声呢喃,像个生病撒娇、无依无靠的孩子。
沐甜身体瞬间僵硬,肩头紧绷,下意识想要推开。
可指尖微动,终究是停住了动作。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任由他滚烫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任由他浑身微凉的湿气浸染自己的衣袖,任由他全然依赖地靠着自己。
安静、沉默,却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小武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悄悄松了口气,识趣地上前开车门。
几人坐上车,车厢里安静温热。
于永义半靠在座椅上,头始终轻轻偏向沐甜这边,虚虚实实地靠着她,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呼吸依旧粗重滚烫。
一路返程,无人说话。
沐甜全程侧脸看向窗外,神色淡淡,看似冷漠疏离,可肩头始终稳稳绷着,稳稳托着他虚弱的重量,半点没有挪动避开。
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死撑着不肯流露半分。
嘴硬,心软,别扭,放不下。
这就是她对他,藏了许久的心思。
回到别墅,小武立刻备好退烧药、输液用品,忙前忙后打理妥当。
于永义烧得昏沉,乖乖输液休息,全程安安静静,格外听话。
沐甜没有走,安安静静在客厅坐着,守了他整整一夜。
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温柔哄劝,就只是默默陪着。
……
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天光透亮。
退烧药起效,输液过后,于永义的高烧彻底退了,体温恢复正常,人也精神了大半。
他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椅子上、微微垂眸发呆的上官沐甜。
小姑娘眼底带着淡淡的熬夜红血丝,小脸干净清秀,褪去了往日的尖锐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于永义心口一暖,轻声开口:“你一夜没走?”
沐甜闻声抬眼,看见他气色好了许多,紧绷的心彻底落下,随即挑眉,故作轻松地打趣他,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彻底化开了连日以来的僵持与冰冷:
“醒了?”
“于部长平日里那么威风、那么霸道,执掌七星社杀伐果断。”
“怎么生个病,跟小孩子一模一样?”
“不听话、爱逞强、非要闹着受罪,哄着才肯乖乖回家。”
她歪着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是冷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鲜活又轻松的模样:
“于叔叔,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任性,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
于永义看着她眼底久违的笑意,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抬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力道轻柔,生怕惹她反感:
“嗯,我任性。”
“只在你面前任性。”
“也只愿意听你的话。”
他望着她,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虔诚:“只要你肯理我,我以后都听话。”
沐甜被他说得耳根微热,连忙抽回袖子,嘴硬地别开脸:
“谁要你听我的。”
“你以后再敢这样淋雨硬熬、糟蹋自己,我绝对再也不管你。”
话是狠话,语气却软得彻底,没有半分威慑力。
于永义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是宠溺与庆幸。
他知道。
这场漫长又煎熬的冷战,这场极致的追妻火葬场。
终于,彻底迎来了回暖的转机。
他的小姑娘,嘴再硬,心里从来都是疼他、念他、放不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