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天
温绾月醒来的第二天,弦月做了一件事。
她搬到了床上。
不是要挤占温绾月的空间,而是将温绾月轻轻往内侧挪了挪,自己在床沿外侧躺下来。她侧着身,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握着温绾月的手指,月光石手链在两个人的手腕之间泛着幽幽的白光。
“弦月?”温绾月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昨天清晰了不少,“你在干嘛?”
“睡觉。”弦月说。
“你之前睡哪?”
“床柱旁边。”
温绾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弦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手在空中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摸到她的头发,从她的头发摸到她的脸颊。
温绾月的手指轻轻抚过弦月的眉眼。
“你在看我?”弦月的声音很轻。
“我在摸你。”温绾月的嘴角弯了弯,“你瘦了。脸颊的肉少了一圈。”
弦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忍着没有落泪。
“你不在的时候,没有人给我梳头。”弦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温绾月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往上移,轻轻按在弦月的头顶,慢慢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摸。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等我眼睛好了,天天给你梳。”温绾月说。
“你说的。”弦月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的。”
窗外,梦精灵们安静地停在窗棂上,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月光穿过紫色幻雾,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第四十七天
弦月发现温绾月开始自己试着坐起来了。
她用胳膊撑着床铺,一点一点地往上撑,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但她没有叫弦月帮忙。
弦月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没有伸手。
不是不想帮,是知道主人不需要。
温绾月撑到一半的时候,手臂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一侧歪去。弦月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枕头上。
“不急。”弦月的声音很轻。
温绾月躺回枕头上,微微喘着气。她的脸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不是羞的,是用力的。
“弦月。”她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是。”弦月没有否认。
温绾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空气中准确地找到了弦月的脸。她的手指沿着弦月的眉骨慢慢划过,从眉心到眉尾,从眉尾到太阳穴。
“你的眉尖有个月牙印记。”温绾月说。
“你记得?”
“我记得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温绾月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看过太多遍了。”
弦月的呼吸顿了一下。
温绾月的手指从她的眉尖滑到她的耳侧,然后轻轻一拉,将弦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弦月的脸埋在温绾月的颈窝里,闻到了主人身上淡淡的月光香气。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像是月光本身的味道。
“弦月。”温绾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这四十五天,辛苦你了。”
弦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将脸埋在温绾月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温绾月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没事了”。她只是将弦月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窗外,梦精灵们安静地停在窗棂上,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第四十八天
孟艺来检查的时候,看到弦月坐在床上,温绾月的头枕在她的腿上。
温绾月的手搭在弦月的膝盖上,弦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开的银白色长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反复练习才会熟练的事——她确实在练习,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给主人梳过头。
孟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恢复得不错。”她走进来,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身体机能已经正常了。眼睛……”
“还没好。”温绾月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艺走到床边,伸手在温绾月面前晃了晃。温绾月的眼睛没有动。
“月光仙灵之力在自动修复。”孟艺收回手,“但眼睛是比较精细的部位,需要时间。”
“多久?”弦月问。
“不知道。”孟艺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没关系。”温绾月先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反正有弦月在。”
弦月的手指在温绾月的头发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
孟艺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弦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温柔。”孟艺说,“你以前像一把刀。”
门合上了。
弦月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温绾月。温绾月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很平稳。
“主人,我以前很凶吗?”弦月问。
“嗯。”温绾月没有睁眼,“但那是你的壳。壳里面是软的。”
弦月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就像栗子。”温绾月补充道,“外面有刺,里面是甜的。”
弦月看着温绾月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绾月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你是第一个说我甜的人。”弦月的声音很轻。
“那我多说几遍。”温绾月的嘴角弯了弯,“弦月是甜的。弦月是甜的。弦月是甜的。”
弦月的耳尖微微泛红。
“够了。”
“才三遍。”温绾月说,“我要说三百遍。”
弦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温绾月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梦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窗边,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房间里那两个额头相抵的人。
第四十九天
弦月开始教温绾月用手指“看”东西。
她将温绾月的手牵到窗台上,让她的指尖触碰那束百合的花瓣。花瓣柔软而湿润,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花翎让黎灰带来的百合。”弦月说,“白色的。”
温绾月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滑过。“很软。像你的脸。”
弦月的耳尖又红了。“……我的脸不是软的。”
“是软的。”温绾月的手从花瓣上收回来,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弦月的脸颊,“你看,比花瓣还软。”
弦月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温绾月的手捧着她的脸。那只手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昏迷四十五天,身体的各项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那双手很稳,像以前弹琴时那样稳。
“弦月,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温绾月问。
弦月沉默了片刻。“没什么表情。”
“骗人。”温绾月的拇指轻轻抚过弦月的颧骨,“你这里鼓起来了。在笑。”
弦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弯了。
“现在呢?”她问。
温绾月的指尖沿着她的颧骨移到她的嘴角,轻轻触碰。
“在笑。”温绾月说,“而且很好看。”
弦月将温绾月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第五十天
黎灰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新的花——这次是粉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花翎说百合开不了那么久。”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让我换一束。”
弦月接过花,放在窗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旧的那束百合收起来,换上新的玫瑰。
黎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温绾月靠坐在床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眼睛闭着。她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那枚仙玉吊坠安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下方,光芒比刚来的时候亮了许多。
“她醒了?”黎灰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嗯。”弦月没有回头,“但眼睛还看不到。”
黎灰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灵犀阁的人在找她。”
弦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没有告诉她。”
黎灰看着她,看了很久。
“弦月,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想被瞒着?”
弦月转过身,看着黎灰。
“她不想被瞒着,但她更不想让别人担心。”弦月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看不到。如果让那些人知道她在这里,他们会来。一个接一个地来。每一个人都会问她‘你怎么样’‘你疼不疼’‘你怎么看不到’。每一个人都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心疼的、自责的、愧疚的。”
“她不需要那些。”弦月说,“她需要安静。需要时间。需要不被任何人打扰地恢复。”
黎灰沉默了。
他想起温绾月以前在灵犀阁的时候,被所有人围着、看着、关心着。那些关心是真的,那些心疼也是真的。但有时候,太满的关心也是一种负担。
“我明白了。”黎灰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转身要走。
“黎灰。”弦月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弦月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逼我。”
黎灰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在帮你。”他的声音很淡,“我只是在做她想让我做的事。”
门合上了。
弦月站在窗前,看着那束粉色的玫瑰,站了很久。
“弦月。”
温绾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弦月转过身,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了?”
弦月沉默了一秒。“黎灰。来送花的。”
“什么花?”
“玫瑰。粉色的。”
温绾月伸出手。弦月将她牵到窗边,把她的手放在玫瑰花瓣上。
“花翎送的。”弦月说,“她每天都要采一束花,说是要给你的。”
温绾月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滑过。花瓣柔软而细腻,带着淡淡的甜香。
“花翎……”温绾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她哭了吗?”
弦月没有回答。
“她一定哭了。”温绾月的声音很轻,“艾珍也哭了。对不对?”
弦月依然没有回答。
温绾月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弦月。她的眼睛没有焦距,但她准确地找到了弦月的位置。
“弦月,你扶我到窗边坐一会儿。”
弦月扶着她走到窗边,让她坐在窗台前的软凳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温绾月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弦月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
“弦月。”温绾月忽然开口。
“嗯。”
“你靠近一点。”
弦月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一点。”
弦月又走了一步,现在她站在温绾月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温绾月伸出手,在空气中摸到了弦月的手腕,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到她的肩膀,轻轻一拉。
弦月被拉进了她的怀里。
不是那种紧紧的、用力的拥抱,而是温柔的、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一样的拥抱。温绾月的下巴抵在弦月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颈侧。
“弦月。”温绾月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身上有月光石的味道。”
“那是手链。”
“不是。”温绾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自己的味道。月光石手链只是放大了它。”
弦月的耳朵红了。她的脸埋在温绾月的头发里,闻到了主人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气。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更干净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一样的味道。
“主人,你以前没有抱过我。”弦月的声音有些涩。
“以前你太小了。”温绾月说,“我怕把你捏碎。”
弦月的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你和我一样大了。”温绾月的手轻轻抚摸着弦月的头发,指尖穿过她墨黑色的长发,从发根滑到发梢,“可以随便抱了。”
弦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脸埋在温绾月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月光石手链在两个人的手腕上同时发着光,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终于靠在了一起。
第五十一天
温绾月的手指变成了她的眼睛。
她摸出了床柱上雕刻的藤蔓纹路,摸出了窗棂上梦精灵留下的细小爪痕,摸出了弦月每天放在桌上的那杯水的温度——从热到凉,从凉到热,一天两次。
她还摸出了弦月的脸。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会从弦月的眉尖开始,沿着眉骨慢慢滑到太阳穴,然后顺着脸颊往下,到下颌,到耳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你在画我?”弦月有一次问她。
“在记住你。”温绾月说,“虽然我看过你很多遍,但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再记一遍。”
弦月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用另一种方式。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温绾月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移动。
当温绾月的手指触到她的嘴唇时,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温绾月的指尖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你笑的时候会往上翘。”
弦月没有说话。
“不笑的时候是平的。”温绾月的手指沿着她的唇线慢慢移动,“生气的时候会抿起来。委屈的时候会往下撇。”
弦月依然没有说话。
“弦月。”温绾月的手指停在弦月的唇角,“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弦月沉默了片刻。
“没有什么表情。”
“又在骗人。”温绾月的嘴角弯了弯,“你的嘴角在发抖。”
弦月轻轻握住温绾月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她没有松开,而是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握。
“主人,你的手比以前凉了。”弦月的声音很轻。
“那你帮我暖回来。”
弦月将温绾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指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月光石手链上,落在那些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光点上。
窗外,梦精灵们挤在一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第五十二天
温绾月第一次主动要出去。
“弦月,我想闻闻外面的味道。”
弦月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挂着紫色帷幔的墙壁,穿过那些雕刻着梦境纹路的拱门。梦精灵们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串发着光的尾巴。
她们走到荷花池边。池水在月光下泛着幽紫色的光,水面倒映着天上那轮巨大的圆月。
弦月扶着温绾月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
“这里有什么?”温绾月问。
“荷花池。”弦月说,“水是紫色的。月亮很大,倒映在水面上。”
温绾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一样的味道。
“弦月。”
“嗯。”
“你帮我摘一朵荷花。”
弦月飞身到池面上,摘了一朵盛开的紫色荷花,回来放在温绾月手中。温绾月将花捧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看吗?”她问。
弦月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看。”弦月说。
“你又看不到花。”温绾月的嘴角弯了弯。
“我在看你。”
温绾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在空气中准确地找到了弦月的脸。她的手指从弦月的额头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滑到她的嘴唇。
“弦月,你过来一点。”
弦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再过来一点。”
弦月弯下腰,脸凑到温绾月面前。
温绾月伸出手,轻轻捧住弦月的脸,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弦月。”
“嗯。”
“等我的眼睛好了,我要第一个看你。”
弦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看月光,不是看荷花,不是看梦夜城的月亮。”温绾月的声音很轻,“是看你。”
弦月的眼眶发热,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将额头抵在温绾月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好。”她说,“我等你。”
荷花池的水面上,圆月的倒影轻轻晃动。梦精灵们停在荷花上,安静地看着那两个在月光下额头相抵的身影。
第五十三天
弦月发现温绾月的手指开始“看”她了。
不是以前那种描摹式的、像是在画地图一样的触摸,而是更随意的、更自然的、像是眼睛还在的时候那种不经意的触碰。
温绾月坐在床上喝水的时候,会伸手摸一下弦月的头发,确认她在那里。弦月在窗边换花的时候,温绾月会叫她的名字,然后在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伸手摸一下她的脸。弦月靠在床柱上看书的时候,温绾月会从枕头上偏过头,将手搭在弦月的手背上,然后就不动了。
弦月一开始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后来发现,她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主人,我不会消失的。”弦月有一次说。
“我知道。”温绾月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的手不知道。”
弦月没有说话。她将温绾月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十指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让你的手记住。”
温绾月的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弦月给温绾月梳头。
温绾月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弦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是从梦夜城的书房里找到的,檀木的,梳齿圆润,不会扯到头发。
她一缕一缕地梳,从发根到发梢,动作很慢很轻。
“主人,你以前给我梳过头发。”弦月说。
“什么时候?”
“在人类世界。你每天晚上都会把我从娃娃盒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手指帮我顺头发。你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每次都醒着。”
温绾月沉默了片刻。
“你那时候就在装了?”
“嗯。”弦月的嘴角弯了弯,“你的手很轻。比现在轻。”
温绾月伸出手,在空气中摸到了弦月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弦月半蹲在温绾月面前,两个人面对面。
温绾月伸出手,将弦月垂落在脸侧的墨黑色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从她的耳廓滑到耳垂,在耳垂上停了一瞬。
“弦月。”
“嗯。”
“你的耳朵是凉的。”
“因为你是热的。”
温绾月弯了弯唇角,将手收回,重新放在膝盖上。
“继续梳吧。”她说。
弦月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继续一缕一缕地梳。月光石手链在她手腕上泛着莹莹的白光,每一次穿过温绾月的发丝,都会带起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光点。
那天晚上,弦月破天荒地主动从背后抱住了温绾月。
不是那种紧紧的、用力的拥抱,而是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的拥抱。她的下巴抵在温绾月的肩窝里,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十指松松地交握在温绾月的小腹前。
温绾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覆在弦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月亮高悬。
梦精灵们安静地停在窗棂上,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3
作者写的都好好看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