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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鲜血

云熠:冬蝉不语,夏虫语冰

半个月后,《冬蝉》迎来了全剧的最后一场重头戏。

这也是云旗作为男主角的最后一场杀青戏。

片场的气氛从早上开始就绷得极紧,所有部门都在为了这最后的完美收官而全神贯注。

“卡!完美!《冬蝉》全剧组,正式杀青!!”

随着林安导演一声激动得破了音的大吼,现场压抑了几个月的紧张气氛瞬间被彻底引爆。

“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在片场上空炸响,漫天的彩色纸片和金箔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工作人员欢呼着、尖叫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制片人满面红光地捧着一大束象征着荣誉和圆满的红玫瑰,用力地塞进云旗的怀里。

“云老师,辛苦了!祝贺杀青!”

“云哥演技太牛了!这部戏绝对能拿大奖!”

鲜花、掌声、恭维、闪光灯,将三十岁的云旗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在了最中央。

这是属于一个顶级演员最荣耀、最光芒万丈的时刻。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云旗却像是被抽离了灵魂。

他抱着那束沉甸甸的红玫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转过头,视线穿透了重重叠叠的人群,径直刺向片场最外围、那个连灯光都打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半个月来,只要他拍戏,那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就一定会站在那里。

那是支撑着他在镜头前燃烧所有的唯一动力。

可是今天……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脚手架,和地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废弃剧本页。

云旗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周遭潮水般的恭喜声、礼炮声,在一秒钟内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频耳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碾碎的惊恐,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咽喉。

他今天没有来。 他连最后看自己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云哥,看镜头,咱们主创合个影……”助理小王笑着凑上来,想帮他整理衣服。

“别碰我。”

云旗双眼瞬间猩红,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变调的厉吼。

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中,这位一向以沉稳冷硬著称的顶流影帝,一把将怀里那束昂贵的红玫瑰狠狠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花瓣碎裂,泥水四溅。

云旗疯了一样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制片人和摄像师,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狂狮,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片场。

他甚至来不及去开那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就这么穿着单薄的戏服,迎着山村里刺骨的寒风,朝着村尾那间最破败的农舍狂奔而去。

“熠然……熠然!”

云旗在泥泞的土路上拼命地跑着,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裂着他的肺管。

他每跑一步,脑海里就闪过一帧郝熠然灰败的脸。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求求老天爷,把他的神明留住!

“砰!”

云旗一脚踹开了农舍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熠然!”

云旗冲进堂屋,就在他看清眼前那一幕的瞬间,他整个世界的色彩,被彻底抽干了。

郝熠然没有躺在床上。

他穿着那件极其单薄的旧毛衣,面色白得像一张已经烧透了的纸,双目紧闭地软倒在内室的门框边。

而最刺痛云旗神经的,是男人惨白的下颌和衣襟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甚至还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鲜血。

他就像是一只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断翅白鸟,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

云旗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颤抖得根本抱不住眼前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揽进怀里。

郝熠然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胸口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起伏。

“郝熠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戏拍完了……我杀青了啊!”

云旗死死将脸贴在男人冰冷的额头上,眼泪混着对方嘴角的血迹,绝望地蹭了满脸。

在这个万众欢呼的杀青日里,在这个冷得能冻碎骨头的破败农舍中,三十岁的云旗死死抱着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

那哭声穿透了山村的寒风,凄厉得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生生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