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冬蝉》剧组山区基地的房车上,云旗翻看着手里刚刚拿到的统筹通告单。
当他看到属于“男三号:郝熠然”的那一栏,所有的拍摄地全被标注在“A市室内棚景”,并且时间线完美避开了他所有在剧组的档期时,云旗气极反笑。
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生寒的戾气。
“好一个完美错开。”
云旗将那份通告单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五年了,郝老师,你当年及时止损跑得那么快,现在还想在这个剧组里跟我玩全身而退?”
他立刻拨通了导演林安的电话。
“林导,男三号的戏份太单薄了。”
云旗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是绝对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那个角色是个落魄的旧贵族,只在室内拍几个镜头,怎么能体现出他被现实毒打后的狼狈?把他所有的戏份,全部调到山区基地来拍。”
电话那头的林安大惊失色:
“云旗,这不合规矩!而且熠然他……”
“我是唯一的投资人,在这个剧组,我的话就是规矩。”
云旗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仅要来山区,明天的第一场戏,我要加一场他在大雨里,向男主下跪求饶的戏码。他不来,或者不演,就让他按合同赔偿我十倍的违约金。”
挂断电话,云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山景,眼眶因为极度的恨意和压抑而隐隐发红。
他根本不知道郝熠然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开胸手术,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肺叶残缺、极度畏寒。
在云旗的认知里,郝熠然依然是那个为了贪图安稳生活、嫌弃他是个累赘的薄情人。
既然你想要体面,想要安稳,那我就偏要动用我现在的权力,把你死死地拽进这片泥泞里,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
几个小时后的开机仪式上,云旗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恨了五年,也疯狂想念了五年的男人。
郝熠然瘦了,瘦得甚至有些单薄,下巴都尖了。
他穿着剧组发的那件廉价的深色防风服,站在舞台最边缘的阴影里。
可是,当两人视线交汇时,郝熠然没有云旗想象中的难堪、躲闪或是乞求。
那个男人依然挺直着脊背,甚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包容的微笑。
那一瞬间,云旗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当年被抛下的是我,在深渊里痛苦挣扎了五年的是我,而你这个始作俑者,凭什么还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于是,在媒体的提问环节,云旗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字字句句都在羞辱对方的“资历”和现在的落魄。
……
开机仪式结束后的狭窄过道里。
当云旗带着满身戾气,说完那句“别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叫我”,然后冷酷地擦肩而过后。
他大步走出了走廊,坐进了自己那辆豪华的保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旗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死死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在走廊里,他离郝熠然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近到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触碰对方的手指。
“混蛋……”
云旗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咒。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已经成了资本,明明已经可以主宰那个男人的命运,却在听到对方用沙哑的声音叫出那句“嘉辉”时,心脏依然会不可抑制地疯狂颤抖。
郝熠然,你没有心。
云旗睁开眼,转头看向车窗外阴沉沉、已经开始飘起细雨的山区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决绝。
明天的那场雨戏。 他倒要看看,郝熠然那层温润如玉、刀枪不入的伪装,在冰冷的泥水和绝对的权力面前,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