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

他乖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我等了很久，等到他的呼吸彻底绵长，才慢慢收回手。

　　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苏新皓，"我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你最好快点想清楚。"

　　我直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医务室。

　　苏新皓病好以后，变成了一块年糕。

　　黏糊糊地贴在我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偏偏还烫得人心口发软。

　　起初我没发现异样。

　　毕竟那天在医务室，我落荒而逃前还亲了他的额头。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虽然他不省人事。

　　但我总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接下来两天刻意和他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这样持续了几天。

　　我下课正往宿舍走，他在走廊拐角突然冒出来，怀里抱着一袋刚拆封的板栗，热气腾腾的。

　　"志鑫！"他喊我，"刚出锅的，我给你留了一半。"

　　"嗯"。

　　我一答应他立刻笑了，把袋子塞进我手里。

　　"你手好冰啊。"他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地说，"你是不是又没穿厚外套？"

　　"我不冷。"我说，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拿。

　　"你每次都说不冷。"他嘟囔着，跟上来，走在我左边。

　　我侧头看他，他正低头剥一颗板栗，剥完以后不是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我嘴边："啊——"

　　他的眼睛弯着，期待地看着我，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我张嘴，把那颗板栗咬了进去。

　　舌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他指尖颤了一下，耳尖迅速泛红，却像是没意识到什么，只是收回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苏新皓继续低头剥下一颗，嘴里嘟囔着："甜吧？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还行。"我说，"志鑫，"他又一次在训练结束后凑过来，鼻尖上还挂着汗，"今晚加练吗？"

　　"不加。"我说，把毛巾甩上肩，"累了。"

　　"那我陪你回去？"他跟上我，走在我左边，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手臂，"我买了新的耳机，降噪的，你不是说宿舍楼下修路吵吗？给你用。"

　　"你自己用。"我说，脚步不停。

　　"我用旧的就行，"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把最好的东西给我是天经地义，"你睡眠浅，不能被吵。"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差点撞上来，及时刹住，仰着脸看我。

　　"苏新皓，"我说，声音有点哑，"你到底图什么？"

　　他愣住，像是没听懂我的问题："什么图什么？"

　　"对我这么好，"我说，"我对你又不好。我冷着你，推开你，对你发脾气。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认真思考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问题。

　　"不图什么啊，"他最终说，"我就想对你好。你开心，我就开心。这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他对我的好，不需要理由。

　　这恰恰是我这辈子最渴望，也最不敢信的东西。

　　"随你。"我说，转过身，不让他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了舞蹈室。

　　我需要发泄，需要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通过肢体甩出去，否则我会被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