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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家二女

团团开始上朝之后,昭阳和启明也坐不住了。

事情是从昭阳先闹起来的。那天团团下朝回来,绘声绘色地讲朝堂上有人争论“要不要在边关多修几座烽火台”,讲得手舞足蹈,像在说一场热闹的大戏。昭阳坐在旁边听了半截,忽然站起来,拽着晚笙的袖子问:“母后,为什么哥哥能去上朝,我不能?”晚笙正在给满儿喂果泥,闻言愣了一下:“因为你是公主。公主不用上朝。”昭阳的嘴立刻瘪了下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为什么公主不能上朝?公主也能听啊。我耳朵比哥哥还灵呢!”

晚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启明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去上朝,就会把朝堂变成菜市场。”昭阳立刻转头瞪他:“你说什么!”启明依然低着头,语气很平:“我说实话。”昭阳扑过去要抢他的书,启明早有准备,把书举过头顶,两人在暖阁里你追我赶绕了三圈,最后被青萝一手一个拎了出去。

晚笙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想了想,晚上跟刘彻提了一嘴。刘彻靠在床头,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昭阳想上朝,倒也不是不行。但她坐不住。得先让她学会安静地听。”晚笙点头:“臣妾也这么想。不如先从听政的规矩教起,让她每天跟着团团坐一会儿,能坐得住再说。”刘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会教孩子。”晚笙偏头看他:“臣妾也是在宫里被教出来的。”

第二天起,昭阳每天上午跟着团团去宣室殿的偏殿坐一个时辰。不参与朝会,只是坐在旁边,听小冯子给她读一些简短的奏报,然后试着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第一天她坐了一炷香就扭来扭去,第二天撑了半个时辰,第三天开始能安安静静地坐满一个时辰了。团团为此十分得意,觉得自己像个师傅:“你看,是我带得好。”昭阳不服气:“我自己学的!”两个人为此又吵了一架,最后被刘彻一人拍了一下脑袋,各自罚抄一页字。

启明没有闹。他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闹。但他有自己想去的地方。那天午后,他安静地走到晚笙身边,仰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让晚笙意外的话:“母后,我想去太医署。”

晚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太医署?你想学医?”启明点了点头,目光认真而平静:“赵太医说,学医能救人。我想学。”晚笙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团团在同样年纪的时候,满院子追着蝴蝶跑,一刻都停不下来。启明不一样。他从小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翻书、一个人看花、一个人琢磨一些别人不在意的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母后去跟你父皇说。”

当晚,晚笙跟刘彻提起这件事。刘彻靠在案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沉默了一会儿。太医署从来没收过皇子。在大汉朝,皇子要么习文,要么练武,没有人去学医——那是方技之士的事。但他看着晚笙眼睛里那份认真的光,又想起启明平日里的性子,最终点了点头:“让他去。先跟赵太医学些基础的辨药、切脉,不必声张。他若是真喜欢,日后再说。”

于是从那天起,启明每天上午去太医署待两个时辰。赵太医起初有些惶恐,不敢真教,只让他认认药材、翻翻药方。但启明学得极快,那些枯燥的药名和配伍,他看一遍就记住大半,还能举一反三地问些让赵太医都愣住的问题。一个月下来,赵太医悄悄跟晚笙说:“皇后娘娘,小皇子怕是有这方面的天分。”晚笙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启明多备了一套小号的药碾和几个干净的药囊。

昭阳和启明各有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之后,团团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上朝”的哥哥没什么可炫耀的了。他坐在小案后听着朝臣们念奏报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昭阳在偏殿复述奏报的声音,和启明在太医署摆弄药材的样子。有一天傍晚,他坐在东阁廊下,看着夕阳发呆。晚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团团歪着头想了想,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母后,妹妹和弟弟都有自己的事做了。我除了上朝,还能做什么?”

晚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很轻:“你是太子。上朝就是你的正事。但你也可以有别的事——你喜欢什么?”团团靠在她怀里,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我喜欢射箭!我想跟舅舅一样当大将军!”晚笙弯着眼睛笑了:“那就好好学。等你舅舅下次回来,让他正式教你。”

团团从她怀里蹦起来,朝着院子里跑了两圈,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当大将军!我要跟舅舅一样!”昭阳从偏殿探出头来,冲他喊:“那我当女将军!”启明从太医署回来,正经过院子,听到这两句,脚步顿了顿,然后平静地绕开两个正在疯跑的人,径直走进屋里,拿起一本药书继续看。

晚笙坐在廊下,看着这三个各有各的方向、却都在同一片院子里奔跑的孩子,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看到的样子。他们没有活成同一种人,没有走同一条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各自有各自的热望,但他们都在这座院子里,都在她的身边。她将头轻轻靠在廊柱上,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霞,嘴角弯弯的。

满儿在屋里醒了,哭声从摇篮里传来。晚笙起身走进去,抱起满儿,轻轻拍着他的背。满儿安静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晚笙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哎。娘在。”

窗外,团团还在跑,昭阳还在笑,启明翻着书,夕阳把院子染得一片金黄。她的四个孩子,正在各自的路上,一步一步地长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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