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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家二女

长安三月的风裹着桃花的甜香,从街市上拂过,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卫晚笙把帷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隐约可见日后倾城的姿容。她生得极美,眉眼像卫子夫,却比姐姐多了一分野性的灵动,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唇角天生微翘,仿佛随时都在笑。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街上来往的行人走过她身边,总要忍不住多看两眼,甚至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出老远还回头张望,险些撞上卖糖葫芦的摊子。

晚笙浑然不觉,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她是个心大的姑娘,日子虽然清贫,但姐姐温婉,弟弟懂事,一家人在长安城西的小院里过得也算安稳。她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盼着姐姐能嫁个好人家,弟弟能出人头地,自己嘛……随遇而安就好。

“小姑娘,留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路边传来。晚笙脚步一顿,偏头看去。是个摆摊的算命先生,六十来岁,须发皆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面前的摊子上铺着旧布幡,上头画着八卦图,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老先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清亮有神,不像市井骗子的浑浊模样。

晚笙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她平日里不信这些,但这老先生的精气神实在不一般,让人莫名想停下来听他说两句。

算命先生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目光先从眉心移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回眉心,来回看了三遍,忽然脸色变了。他原本端坐的身形猛地一正,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精光。

“小姑娘,你这命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手指在膝盖上飞速掐算,越算越快,最后猛地一顿,抬头直直地盯着晚笙的眼睛,“老朽算命四十余载,从未见过这样的面相。”

晚笙被他这一连串反应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什么命格?”

算命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是皇后命格,母仪天下,贵不可言。”

晚笙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先生,您这话说得也太不靠谱了。”晚笙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我爹只是平阳侯府的舍人,我这种出身怎么可能当皇后?您要想骗钱,也得找个好骗的人家呀。”

算命先生没有被她的嘲笑激怒,反而神色更加凝重。他盯着晚笙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是看穿了时光,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小姑娘,老朽知道你不信。但老朽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姐姐卫子夫,命中注定有一段富贵姻缘。可若她走了那条路,卫家将不得善终。满门抄斩,太子巫蛊之祸,无一幸免。”

晚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手中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门抄斩?巫蛊之祸?这些字眼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

“你……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她的声音发紧,指尖冰凉,连帷帽下的脸都白了几分。

算命先生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悲悯:“老朽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你的姐姐,你的弟弟,还有你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外甥——他们的命数,都在老朽的卦盘上摆着呢。”

晚笙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想起姐姐卫子夫,温婉娴静,一双素手只会抚琴绣花;想起弟弟卫青,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明明才十六岁,眼神却深沉得像历经沧桑;想起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外甥霍去病,才一岁多就虎头虎脑的,满地乱爬,笑起来咯咯的,像只小老虎。1

段评

她十五岁她弟十六岁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心口上。

“老先生,您说的这些话……可有什么依据?”晚笙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地攥着帷帽的边缘,“我姐姐她,她怎么就……”

“命数如此。”算命先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姐姐若不入宫,卫家平安。你姐姐若入了宫,依附了天子,卫家便踏上了那条不归路。太子巫蛊之祸,牵连满门,血流成河。”

晚笙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春日的暖阳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那……那有没有破解之法?”她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算命先生的袖子,眼眶已经红了,“老先生,求您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救我的家人?”

算命先生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只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头刻着精细的凤纹,递到晚笙面前。

“这枚玉牌赠你,算是老朽与你这桩奇缘的见证。日后你若遇到难处,可将此玉牌浸入泉水之中,或可化解。”

晚笙接过玉牌,触手温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玉牌上渗出来,温温热热的,顺着她的指尖往身体里钻。她心头一震,抬头想问什么,那算命先生却已经站起身,慢悠悠地收起卦幡,背着手往巷子深处走去。

“老先生!破解之法呢?您还没告诉我!”

老人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来,苍老而悠远:“路在你脚下,小姑娘。莫让你姐姐走那条路,你自去便是。记住老朽的话——你姐姐去,卫家亡。你去,卫家存。”

“等等——”

晚笙追了几步,拐进巷子,却发现那条窄巷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三月春风吹过巷口,带起几片落叶,仿佛那个灰布道袍的老先生从未出现过。

她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枚玉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姐姐去,卫家亡。你去,卫家存。”

这句话像一道符咒,死死地钉在了她的心上。她不明白什么叫“你去,卫家存”,她一个十五岁的平阳侯府舍人之女,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可算命先生那悲悯而笃定的眼神,不像是在骗人。

晚笙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收进袖中,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她要想办法,她一定要想办法。不管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姐姐的命,弟弟的命,外甥的命,整个卫家的命——她赌不起。

两日后,平阳公主府。

晚笙站在后台,对着铜镜仔细描眉。

她今日穿了一身舞衣,水红色的广袖罗裙,腰间系着银丝软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裙子是薄纱做的,层层叠叠如烟似雾,行走间裙摆飘动,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发髻高高挽起,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串垂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更添几分娇媚。

这是平阳公主府每季都要举办的宴会,府上的歌舞伎人习以为常。但这次不同——天子要来。

整个公主府都忙得脚不沾地,连乐师都被催着练了新曲子。晚笙和姐姐卫子夫都在献舞和唱曲的名单上,这是平阳公主亲自点的名。

“晚笙,你今日可真美。”姐姐卫子夫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步摇,“公主说今晚天子亲临,让我们都把最好的拿出来。你跳舞的时候可别紧张。”

晚笙看着镜中的姐姐,心中五味杂陈。

卫子夫今年十七岁,生得温婉端庄,眉目如画,肌肤白皙细腻,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天然的娴雅气度,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她穿着浅碧色的曲裾深衣,外罩一件鹅黄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整个人清丽脱俗,不施粉黛却自有风华。

若不是算命先生那番话,晚笙会觉得姐姐这样的容貌气度,被贵人看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口发紧。

“姐姐,”晚笙忽然握住卫子夫的手,声音有些急促,“待会儿献舞唱曲,你……你别太出挑,知道吗?”

卫子夫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傻丫头,说什么呢?公主让我们好好表现,我怎么能故意藏拙?”

晚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说算命先生说你要是被天子看上就会害得全家满门抄斩吧?姐姐不会信的,换了她自己也不会信。

“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晚笙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松开手,继续对着铜镜描妆。

卫子夫看着妹妹固执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整理自己的琴谱。

晚笙盯着镜中的自己,手中的眉笔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泛白。算命先生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一个字都挥之不去。

“你姐姐去,卫家亡。你去,卫家存。”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她一个献舞的舞女,能改变什么?可如果真有那个万一……如果天子真的会从今晚的宴席上带走一个人……那她宁可那个人是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晚笙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脸颊微红,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肃静——天子驾到!”

门外传来尖细的通报声,满座宾客齐齐站起,晚笙从屏风的缝隙中往外看去,只见正厅大门敞开,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量高挑,肩背挺直,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收敛自如。

晚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呼吸微微一滞。

那确实是极为英俊的面容,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如同刀削斧凿般挺拔,薄唇微翘的弧度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有万千星辰沉在眼底,又像是有无数风霜雨雪藏在其中。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年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远不止十八年。

他落座主位,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开始吧”,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

平阳公主拍了拍手,丝竹之声骤然响起,第一批舞女鱼贯而入。晚笙等在后台,手心里沁出了薄汗。她是独舞的压轴,要等前面三支舞都结束才出场。而姐姐卫子夫将在她之后唱曲,唱的是《凤求凰》。

一曲又一曲,舞女们轮番上场,宾客们的掌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晚笙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天子。他始终神情淡淡的,偶尔与平阳公主交谈几句,目光扫过场中的舞女时波澜不惊,像是在看一件件摆设。

“下一个,卫晚笙。”

管事姑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晚笙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缓步走向通往正厅的长廊。琴师已经就位,古琴的调弦声从屏风后传来,低沉悠远。她站在屏风后面,听见平阳公主笑着对刘彻说:“陛下,接下来这支舞是臣妾新排的独舞,舞女虽然年轻,但舞姿确实出众,臣妾特意留着给陛下赏鉴。”

“哦?”刘彻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既是姐姐盛情,那便看看。”

琴声起。

第一个音符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清越悠长。晚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裙摆如水波般荡开,一步一顿,节拍踩得极准。她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如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水红色的舞衣在烛光下流动着莹润的光泽,衬得她肤如凝脂,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步摇上的珠串随着她的舞步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晃在人的心尖上。她的舞姿灵动而舒展,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游龙回旋,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回眸都风情万种。

她今日的妆容格外精致,面如桃花,眉若远山,一双杏眼在烛光下流转着盈盈的光泽,像是含了一汪春水。再加上这几日她偷偷喝了不少灵泉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红润得像涂了胭脂,整个人美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满座宾客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彻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晚笙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瞳孔骤然一缩。酒杯倾斜,杯中酒液微微晃荡,他却浑然不觉,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个旋转的红色身影上。

上辈子的记忆里,卫子夫才是他的皇后。

他记得那个温婉的女子,记得她抚琴时的模样,记得她生下太子时的喜悦,也记得后来……后来的那些事。巫蛊之祸,太子起兵,卫氏满门覆灭。他记得自己赐下那杯毒酒时的心情——不是愤怒,不是痛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可眼前的这个少女,不是卫子夫。

她比卫子夫更美,美得张扬而明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得人移不开眼。她的眉眼里没有卫子夫的温顺,而是一种野性的、未经驯化的灵动,像山间奔跑的小鹿,又像晨露中初绽的红莲。

刘彻盯着那个旋转的红色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卫子夫会出现在今晚的宴席上,会唱一曲《凤求凰》,会被他带回宫中,会成为他的皇后,会生下太子,会……走向那个不可避免的悲剧结局。

可为什么,这场宴席上多了一个她?

“卫晚笙。”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节微微用力,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命运出现了变数。

而这个变数,此刻正旋转着向他走来,裙摆如红莲般绽开,裙下的赤足上系着金色铃铛,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一曲终了,晚笙最后一个旋转后单膝跪地,裙摆在身边铺开如盛放的红莲,额头轻触手背,以一个完美的姿态收尾。大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好!”平阳公主率先开口,笑容满面,“晚笙今日跳得极好,这支舞编排得美,你跳得更美。”

“公主谬赞,民女不敢当。”晚笙低着头,声音轻柔。

“抬起头来。”

那个声音从主位传来,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晚笙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烛光映照下,少女的面容纤毫毕现。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初雪,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鼻梁秀挺,樱唇不点而朱。最动人的是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倔强与矜持,明明只是一个献舞的舞女,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刘彻看着这张脸,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陛下,民女姓卫,名晚笙。”

卫。又是这个姓氏。刘彻微微眯眼,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流连,果然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卫子夫的妹妹?前世的记忆里,卫子夫确实有一个妹妹,但他从未在意过,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可眼前这个少女的风华,远非“卫子夫的妹妹”这个身份所能概括。

“卫晚笙。”他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味一个久远的秘密,“你过来。”

晚笙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主位。十步的距离,她走得平稳而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裙摆下的双腿在微微发抖。走到御前,她再次跪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刘彻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缓缓移到她的指尖,最后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殿中的烛光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宴席继续,歌舞依旧。卫子夫接着上场唱了一支《凤求凰》,嗓音清越婉转,引得宾客们纷纷称赞。但晚笙注意到,天子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时不时端起酒杯看她一眼,那种目光不算炽热,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密地笼罩其中。

她坐在末席,心跳如擂鼓。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刘彻放下酒杯,对平阳公主说了句什么。平阳公主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朝晚笙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晚笙被那一眼看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久,一个侍女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卫姑娘,陛下有旨,今晚请您到寝殿侍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侍寝”两个字的时候,晚笙的大脑还是空白了一瞬。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耳根烧得通红,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想起算命先生的话——“你去,卫家存。”

四个字像一剂定心丸,将她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太久,站起身来,轻声应了一个“是”字。

夜幕降临,平阳公主府内院灯火通明。晚笙被侍女们领到刘彻下榻的寝殿,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浴池里撒满了玫瑰花瓣,水温恰到好处,热气氤氲中,她恍惚地盯着水面,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姑娘生得真好看。”侍女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忍不住赞叹。

晚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中那枚算命先生给的玉牌。玉牌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那老先生掌心的温度。

她被安置在那张铺着明黄色锦被的大床上,床帐半掩,烛光透过纱帐映在她身上,给她莹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陛下。”

守门的侍卫行礼的声音传来,晚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来,又觉得站着似乎不太对,赶紧又坐下,坐下后又觉得太过随意,又站起来,最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门被推开了。

刘彻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宴会上那身隆重的龙袍,穿了一件玄色的中衣,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不羁的俊美。他的目光落在晚笙身上,在她局促不安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紧张?”他关上门,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晚笙的心尖上。

晚笙张了张嘴,想说“不紧张”,但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有一点。”

刘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晚笙娇小的身躯。他伸出手,指尖从她的额头轻轻滑到下颌,触感如同羽毛拂过,让晚笙浑身一颤。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晚笙抬眼看他,那双杏眼中水光潋滟,既有小鹿般的惊慌,又有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微微颤动时像蝴蝶扇动翅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刘彻看着这双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在前世活了很久,见过无数美人,后宫佳丽三千。卫子夫温柔贤淑,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女人,也是他最后亲手赐死的皇后。可眼前的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像一团火,明亮而炽热,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深宫女子的哀怨与算计,而是属于长安城外的、属于春风和阳光的、属于活着本身的光芒。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晚笙只觉得一片温热覆上了自己的唇,大脑瞬间空白。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