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5月20日，简隋林24岁生日。

他哪里也没去，没有呼朋引伴的喧嚣派对，更加没有参加那些商务应酬，甚至连家宴的提议都拒了。他只向简隋英提了一个请求——希望今晚能和他一起过。

简隋英答应了。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傍晚，简隋林依旧拎着食材上门，只是这次袋子里的内容更丰富了些，还多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他像往常一样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但动作似乎比平时更轻快几分，嘴角也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简隋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处理牛排，摆弄意面，调制酱汁，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生日特有的温馨氛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挑剔或指使，只是静静看着，眼神有些复杂。他知道今天是简隋林的生日，也知道这个日子特殊的含义——我爱你。选择在今天和他单独过，简隋林的用意，不言而喻。

晚餐很丰盛。两人相对而坐，开了那瓶红酒。气氛难得的平和，简隋英没有再伶牙俐齿的各种挑剔或者戏谑。简隋林也很少话，只是时不时为简隋英添酒、布菜，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他身上。

“哥，”简隋林切下一小块自己的牛排，放进简隋英盘子里，“尝尝这个，火候应该刚好。”

简隋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叉起那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还行。”他给出惯常的、略显吝啬的评价，但微微上扬的语调泄露了他真实的满意。

简隋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饭后，简隋林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4寸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thday”。他上面插了细细的蜡烛，关了主灯，只留下烛光。

“许愿吧。”简隋英靠在椅背上，晃着红酒杯，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简隋林被烛光映亮的侧脸上。

简隋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火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他许愿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睁开了眼，看向简隋英。他的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感。

“许了什么愿？”简隋英问，语气依旧随意。

简隋林摇摇头，微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简隋英移开视线，没有追问，只是示意他：“吹蜡烛。”

简隋林正要俯身吹熄蜡烛——

门铃响了。

突兀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温馨与静谧。两人都是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简隋英皱了皱眉，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可视门铃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让简隋英瞬间僵住，甚至倒吸一口凉气。

李玉！

竟然是李玉！

他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今天！

门铃还在执着地响着。

简隋林也走了过来，站在简隋英身后，自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李玉。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简隋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不能让李玉一直按门铃。而且，躲着也不是办法。

他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被拉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风尘仆仆却依旧俊美无比的李玉。他看起来瘦了些，眼窝有些深陷，但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锐利，也更加……偏执。他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显然是一下飞机就直奔这里。

当李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越过简隋英，看到他身后站着的简隋林，眼睛里都是愤恨。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当然知道今天是简隋林的生日，而且刻意被提醒过。也真的是简隋英在陪着简隋林在这里，和他哥哥……单独庆祝生日？

再看简隋英表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他离开后或许会难过、会消沉、会……

“简哥……”李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死死盯着简隋英。

简隋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你怎么回来了？有事？”

李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再次猛地射向简隋林，眼神里的厌恶和憎恨几乎化为实质，咬牙切齿的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到底，把简哥怎么着了？”

简隋林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李玉看来无异于挑衅和默认。长久以来对简隋林的厌恶、对两人过往恩怨的愤怒、以及对眼前“温馨”画面的嫉妒，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这个卑鄙的东西！简直像阴沟里的老鼠，无孔不入！”李玉低吼一声，那属于国家二级运动员、拳击手的本能和暴力因子瞬间爆发，

话音未落，猝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记凶狠的直拳，裹挟着风声，直奔简隋林的面门而去！那架势，竟是要下死手！

两年前，他就曾差点把简隋林打死。如今，盛怒之下，这一拳的力道和狠辣，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隋林瞳孔骤缩，本能的想躲，但距离太近，李玉的动作也太快！他只能勉强侧头，却没有再坚决避开这致命一样的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玉！！”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炸响！

简隋英的反应比思维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后面猛扑上去，不是去挡那拳头，因为他也挡不住。而是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李玉的腰和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拖拽，同时右脚狠狠踹向李玉的膝窝！

“砰！”

拳头擦着简隋林的颧骨掠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但终究没有实打实地击中。而李玉也因为简隋英的拖拽和踹击，身体失衡，向前踉跄了一下，攻击被打断。

“简哥！你放开！”李玉怒吼，试图挣脱。

“我去你妈的！李玉！你给我听清楚了！”简隋英死死抱着他，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嘶哑，他几乎是用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和决绝：

“咱们俩早就完了！早就一刀两断了！从你他妈的上次离开、从老子‘割肉’还你那刻起，就彻底完了！”

李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简隋英。

简隋英却不再看他，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你不要在这儿他妈的跟我阴魂不散！”

“至于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猛地收紧手臂，勒得李玉闷哼一声，然后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宣告。

“简哥！他是你弟！是你亲弟！”李玉目眦欲裂，指着脸上带着伤、眼神冰冷看着他的简隋林，嘶声喊道，仿佛要用这个事实唤醒简隋英的“理智”。

“那又怎么样？！”

简隋英的回答，劈在李玉头上，也劈在他自己心头。他像是豁出去了，将积压已久的、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情绪，借着这暴怒的时机，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如果他不是我亲弟的话，还有你什么事儿？！”

简隋英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某种破釜沉舟的情绪而异常明亮，他盯着脸色煞白的李玉，继续用残酷而直白的话语，撕碎所有的伪装和可能：

“如果他不是我弟，我早他妈的跟他在一起了！”

“我今儿就告诉你了，我就跟我亲弟在一块了！”

“我他妈的要是个女的话，我就给他生孩子！生一个怪胎出来我也乐意！”

这些话，不单单是疯狂，悖逆又惊世骇俗。每一个字都踩在伦理和世俗的禁忌线上。

但简隋英吼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快意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和李玉的过去，才能回应简隋林那九十九步的执着，也才能……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早已扭曲变质的感情。

李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简隋英，也像是被他话里血腥又直白的宣告击垮了。他看着简隋英那双燃烧着怒焰和某种奇异光芒的眼睛，又看向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幽深如潭的简隋林，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可怕，也……真实得可怕。

简隋英松开钳制李玉的手，指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他妈的赶快给我滚。”

他盯着李玉失魂落魄的眼睛，一字一顿，发出最后的通牒：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李玉看着简隋英决绝的脸，又看了看简隋林——那个他痛恨的、又有着复杂过往的人，成了最后赢家的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无尽恨意和痛苦地看了简隋英一眼，又狠狠瞪了简隋林一眼，然后猛地转身，踉跄着地走向电梯，背影透着一种仓皇和狼狈。

他知道这一切又是简隋林的计谋，而他又中计了，是简隋林几天前特意给他打来大洋电话，表示过几天自己生日了，而他的哥哥会单独给他过……

电梯门开，合上。

玄关里只剩下简隋英和简隋林两个人。

简隋英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和动作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简隋林。

简隋林脸上被拳风擦过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简隋英，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心疼和动容。

刚才简隋英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真的逼出哥哥内心的真情实感？

他听到了哥哥亲口说“如果他不是我亲弟，还有你什么事儿”，听到了“我就跟我亲弟在一块了”，甚至听到了那句惊世骇俗的“给他生孩子”……

他等待了太久，跋涉了太久，甚至已经做好了永远徘徊在边界之外的准备。可就在现在，哥哥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近乎撕裂一切般，将那道模糊的边界，炸开了一个口子。哥哥终于身心同时接纳了自己。

简隋英看着简隋林幽深如海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伤，刚才吼出那些话时的不管不顾渐渐冷却。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简隋林却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没有去碰简隋英，只是轻轻关上了那扇还开着的、仿佛还残留着李玉气息的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将外界的混乱和惊世骇俗彻底隔绝。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餐桌上几乎燃尽的生日蜡烛。

他没有追问刚才那些话的真假，也没有激动地靠近。他只是轻声说：

“哥，蜡烛要烧完了。”

“我的生日愿望……”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简隋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好像……快要实现了。”

简隋英缓缓的，抬眼看着简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