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剖白与无声的默许之后,简隋英和简隋林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而暧昧的阶段。
简隋林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简隋英的公寓里。不再是突如其来的“拜访”,而是有了某种规律和“正当理由”——每当,简隋英明确表示“晚上没什么安排”的时候。他会提前发条简短的消息询问:「哥,晚上在家吗?我过去给你做饭?」
简隋英有时会直接回复「不用」,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简单地回一个「嗯」,或者干脆不回,任由简隋林自行揣摩。而简隋林似乎总能准确地把握到那条默许的线,在他不回消息却也没有明确拒绝的日子里,准时提着新鲜的食材出现在门口。
门锁密码简隋林早就熟记于心,但他每次都会先按门铃,等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或者更常见的是没有回应但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自动开启的轻响,他才推门而入。这个小小的仪式感,像是对某种界限的尊重,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来了,经过你允许的。
厨房是他的绝对领地。他系上简隋英公寓里那条李玉曾经用过的深灰色的围裙——有一次简隋英随口说“这颜色太老气”,第二天简隋林就带来了一条浅米色带暗纹的,更衬他既温暖又清冷的气质。他处理食材的手法干净利落,切菜的节奏清脆均匀,像是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偶尔,他会从厨房探出头,问一句:“哥,今天虾想白灼还是油焖?” 或者,“汤里多放点香菜,你上次说喜欢那个味道。”或者满是追忆的问:“哥,还想吃烧茄子跟小龙虾吗?”
简隋英有时会瘫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里,抱着笔记本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工作邮件,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闭目养神,或者过去扒拉简隋林带来的大包小包购物袋,翻出薯片大嚼特嚼起来。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和那些家常的、琐碎的询问,奇异地抚平了他一天的疲惫。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傍晚,这种期待无关情欲,更像是对一种安宁氛围的向往。
当然,简隋英傲慢娇纵的本性在这种氛围里展露无遗,甚至变本加厉。这似乎成了他维系内心平衡、确认主导权的一种方式。
“简隋林!”他会皱着好看的眉,抻着脖子扬声朝厨房喊,“汤里的胡椒你是不是放多了?我鼻子痒!”
厨房里立刻传来回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哥,我只放了一点点提味,是你最近有点鼻敏感吧?我泡了蜂蜜柠檬水,在桌上,你先喝点。”
“哎呀,我懒得动弹。”简隋英懒懒的瘫坐在椅子里,就是不起身。
不一会儿,简隋林会端着一小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出来,轻轻放在简隋英面前的茶几上,杯子下面还垫着杯垫。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放下水杯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这撒娇打赖的男人。
吃饭时,简隋英的挑剔更是发挥到极致。
“这鱼蒸得老了。”他戳着雪白的鱼肉,煞有介事。
“青菜颜色不够翠,火候过了。”他点评,尽管那盘青菜绿油油的,爽脆可口。
“米饭……嗯,这次还行,水加得刚刚好。”他难得给予肯定,抬眼就看到简隋林微微弯起的嘴角,那笑容很浅,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每当这时,简隋林并不会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把简隋英挑剔过,但最后总是被吃光的菜,再夹一些到他碗里。
“这个笋很嫩,哥再吃点。”
“汤我重新调了下味,尝尝现在怎么样。”
他的纵容几乎是无限的,带着一种宠溺的耐心对待着他心心念的人。他喜欢简隋英的挑剔,喜欢他的撒娇,一切都不是刻意而为之,他哥就是天生有着一种骄纵迷人的气质,而他很乐意就这样哄他一辈子。
饭后,简隋林会利落地收拾碗筷,擦净餐桌和厨房。简隋英有时会晃悠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简隋林挺拔的身形,系着围裙的腰线收得利落。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混合成一种极其生活化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擦干点,别留水印。”简隋英懒洋洋地吩咐,然后转身离开。
“知道了。”简隋林头也不回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更加仔细。
全部收拾停当,简隋林会解下围裙挂好,洗干净手。时间往往不算太晚,但他从不主动留下,仿佛遵守着一条无形的门禁。他会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然后转身看着窝回沙发里的简隋英。
“哥,我走了。”
“嗯。”简隋英通常只会哼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
“明天降温,记得加件外套。”
“啰嗦。”简隋英不耐烦地摆摆手,嘴角却不自觉地放松了线条。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恢复寂静,但似乎还残留着烟火气和另一个人的体温。简隋英会躺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洗澡。
他注意到,自己公寓里那些属于“过往”的痕迹逐渐改变。比如某个小情儿喜欢的沐浴露,床头柜里未拆封草莓味的安全套润滑剂,甚至衣柜角落里一件不属于简隋英的睡衣——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不是他刻意清理的,而是简隋林在一次次细致的打扫和整理中,将它们悄然归置或替换,让这个空间越来越纯粹地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简隋林开车离开时,心情往往是平静而充盈的。他想着简隋英挑剔饭菜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想着他使唤自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骄矜模样,想着他偶尔放松时微微眯起的、像猫一样的眼睛……心脏就像被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哥哥默许他进入他的生活,允许他照顾他,纵容他那些小小的“任性”和“挑剔”。没有激烈的爱恨纠缠,没有身体的狂热索取,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渗透骨髓的习惯。这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幸福,却比他曾经想象过的任何激烈场景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安宁。或许,他愿意一直等,一直这样陪着他,只要哥哥不赶他走。或许吧……
而窝在沙发里的简隋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那层骄矜慵懒的面具会稍稍松懈。他环顾着变得格外整洁、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家”的温度的公寓,感受着胃里适口的食物带来的暖意,心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松了一丝。
他依旧在害怕,在抗拒那道名为“兄弟”的深渊。但简隋林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用无尽的耐心和纵容,在他坚固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甜蜜的毒药,点滴渗透,而他,似乎渐渐失去了彻底将其驱逐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