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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家小女

夏至那天,长安城热得像蒸笼。

天刚亮就没了凉意,太阳一出来便晒得廊下的青砖微微发烫。椒房殿的冰鉴里早早堆满了冰块,凉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勉强将殿内的暑气压住几分。但推开殿门,那股热浪便迎面扑来,团团光着脚跑出去,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又光着脚跑了回来。

“好烫!”她踩在木地板上直跺脚,脸上写满了对夏天的抗议,嘴里嘟囔着,“外面烫脚,里面凉快,团团要在里面待着。”

卫青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一下一下地给冬儿扇风。冬儿躺在摇篮里,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小脸被暑气蒸得微红,但精神头倒不错。他手里攥着一块凉帕子,翻来覆去地捏着玩,捏得满手都是凉津津的水渍。刘据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温书,太傅说今日是夏至,功课减半,他便只读了一卷《诗经》。他读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被晒得发蔫的芍药,又低下头去,像是在替那些花惋惜。

刘彻今日下朝比往常早。朝臣们都知道夏至是大节,百官休沐,奏疏减半,他批完了几份要紧的折子便起身往椒房殿走。穿过回廊时,阳光晒得他脚步加快了几分。进门时,他正撞上一股混合着冰鉴凉气、茉莉花香和蒲扇轻摇的静谧空气,整个人不觉松下了肩头。

卫青瑶抬头看他:“陛下今日回来得早。”

“今日夏至,没什么大事。”刘彻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替冬儿扇了两下。冬儿被父皇扇来的风激得眯了眯眼,随即伸出小手要去够那把扇子。刘彻把扇子往他够不着的地方挪了挪,他便转了目标,去够父皇垂下的衣袖,攥住就不撒手了。

午膳时节,秋棠端来了夏至面——凉丝丝的细面条,浇了葱油,配着黄瓜丝、豆芽、蒜泥、醋和香油,清爽开胃,是宫里每年夏至必吃的惯例。卫青瑶给团团拌了小半碗,团团捧着碗埋头吃了大半碗,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刘据吃得慢一些,但碗底也见了空。刘彻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像是被这碗凉面催出了胃口。

下午最热的那阵时辰,椒房殿里安安静静的。冬儿在摇篮里睡着了,小脸睡出了浅浅的红印。团团趴在地毯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半梦半醒地眯着,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有啃完的凉瓜。刘据把书卷搁在膝上,闭目养神,没有睡,像是在听院子里的蝉鸣。卫青瑶靠在刘彻肩头,也闭着眼睛,手里的蒲扇停了,搁在膝上。殿中的凉气浅浅地漫着,将最烈的暑热挡在了门外。

傍晚时,暑气渐渐散了。刘彻醒了,侧头看了看卫青瑶,她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他没有动,让她继续靠着。窗外夕阳将院子里的芍药染成了暖橘色,蝉鸣比午后低了一些,像是也在准备收工。

“父皇,”刘据放下书卷,声音压得很低,“夏至是不是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刘彻想了想:“是。”

刘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夏日的光线从他指缝间漏过,在竹简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天夜里,暑气退了大半,椒房殿的窗开着,夜风终于有了凉意。卫青瑶靠在刘彻身边,两人都没有立刻入睡。她听着窗外断续的蝉鸣,忽然轻声问:“陛下,今日是夏至,是不是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嗯。”

“日子过得真快。”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解释是在说哪一件事,像是顺着夜风随意吐出的一句感慨。刘彻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窗外蝉鸣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在为这一日唱着收尾的歌。

灵泉空间里,桃树上的青果又沉了一些,灵藤新长出了一段嫩绿的卷须,正攀上桃枝,试探着向上生长。夜风拂过椒房殿的檐角,铜铃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