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光景正好,御花园内菊香漫溢,层叠花木掩映亭台,清风拂过,扫去深宫连日来的沉闷压抑。
沈清欢连日困于长乐宫心绪郁结,今日难得得闲,便带着两名侍女缓步入园散心。
她一身浅杏色宫装,步履轻缓,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沉静思虑,添了几分闲散温婉,行走在繁花之间,宛若月下惊鸿,清雅动人。
谢烬依旧隐在周遭林木阴影里,不远不近相随,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身影,周遭一切动静皆逃不过他耳目,默默替她隔绝所有闲杂人等。
行至临水凉亭处,沈清欢正欲驻足稍作歇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温和谈笑之声。
抬眸望去,只见苏景辞一身素色常服,正独自立于池边赏荷,身姿清雅绝尘,周身书卷气韵浑然天成,与这满园秋景相融,温润得恰到好处。
四目猝然相对,苏景辞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臣见过长公主。”
“丞相不必多礼,这般巧,竟在此处遇上。”沈清欢轻声回话,语气平和自然。
苏景辞唇角含笑,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轻声道:“闲来无事入宫散心,不曾想能偶遇公主,倒是臣之幸事。”
二人并肩走入凉亭落座,池上风凉,气氛闲适恬淡,褪去朝堂之上的严肃拘谨,相处愈发自在。
苏景辞轻声说起宫外趣事,言语风趣温和,句句都顺着她心意,句句皆是妥帖关怀,一点点抚平她连日积压的烦闷。
沈清欢静静听着,偶尔应声附和,连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悄然松弛下来。
暗处的谢烬静静望着亭中相谈甚欢的二人,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淡淡酸涩,却依旧默默隐忍,不敢上前打扰半分。
他只能远远看着,连凑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正当亭内气氛愈发融洽之时,一道冷冽沉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带着迫人的威压,瞬间打破眼前平和光景。
萧玦一身玄色常袍,面容冷峻,周身寒气凛冽,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亭外,一双深邃眼眸沉沉望着亭内二人,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冷意与醋意。
他本是闲来游园,不料竟撞见此番情景,亲眼看着沈清欢与苏景辞悠然闲谈,心中怒火顷刻翻涌而上。
殿内相见尚可隐忍,如今私下园中独处,早已触碰到他底线。
沈清欢心头一沉,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叔。”
苏景辞亦收敛神色,从容起身见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淡然对峙,丝毫不惧对方一身戾气。
萧玦并未理会旁人,所有目光尽数凝在沈清欢身上,语气冷沉带着明显愠怒:“公主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在此与旁人闲谈叙旧。”
话语里的不满与质问,直白毫不掩饰。
苏景辞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沈清欢轻护在身后,温声开口缓和局面:“不过偶遇闲谈几句,还望摄政王莫要多想。”
“本王与公主说话,何时轮得到苏丞相插嘴?”萧玦冷眼扫去,气场逼人,字字带着强势压制。
一时间,园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沈清欢见状连忙出声调和,轻声劝解:“王叔息怒,皆是偶然相遇,并无他事。”
她不愿二人因自己再起争执,徒增朝堂嫌隙。
萧玦看着她处处维护旁人的模样,心底愈发烦闷不悦,强势上前一步,径直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天色渐凉,随本王回宫。”
动作强硬霸道,全然不顾旁人在场,径直就要将人带走。
沈清欢下意识微微挣扎,脸颊掠过一丝窘迫,当着苏景辞的面,被他这般强行拉扯,实在难堪。
苏景辞眸色微沉,心中满是不忍,却碍于身份权势,一时无从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
藏在暗处的谢烬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刺骨,指尖已然扣住腰间短刃,眸底杀意乍现,险些便要现身出手阻拦。
只要公主面露半分为难,他便不顾一切现身护主。
沈清欢察觉暗处异动,悄悄侧目微微摇头,示意他切勿冲动行事。
谢烬心有不甘,终究还是缓缓压下满腔怒火,隐忍退入更深暗影之中。
萧玦全然不顾周遭目光,攥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走,步履沉稳急促,一路径直离开御花园。
直至走出很远,远离苏景辞视线,他才缓缓停下脚步,松开紧握的手,望着她微微泛红的手腕,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清欢,往后离苏景辞远些,本王不愿再看见你与他独处一处。”
沈清欢轻轻揉着手腕,心底满是无奈与委屈,轻声道:“王叔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为了你,本王甘愿强人所难。”萧玦目光灼灼,语气偏执认真,“这世间能陪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安稳的人,唯有我一人足矣,旁人皆不配靠近你分毫。”
浓烈直白的心意,裹挟着霸道执念,重重落在沈清欢心头。
她望着眼前神情执拗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辩驳。
一边是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的丞相,一边是强势偏执独占欲极强的摄政王,还有暗处默默以命相守的暗卫。
三份截然不同的情意层层缠绕,将她困在深宫情网之中,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秋风卷落庭中枯叶,深宫风雨未歇,朝堂暗潮汹涌,爱恨纠缠愈发深重,往后纠葛,愈发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