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出事,比陈默想的还快。
半个月后,有人递了折子,参赵崇贪墨河工银两。折子是御史台一个年轻御史递的,递得很突然,朝上一片哗然。赵崇当场辩驳,说这是构陷。
王东风没说话,只让人把账目调出来。
一查,就查穿了。
河工银两走的是漕运的账,中间过了三道手,每一道都有人在。赵崇的名字在里面,清清楚楚。他外甥女那门亲事,本来是想拿兵部的位置做交换,如今兵部的位置没到手,账先烂了。
三天之后,赵崇请辞。
王东风准了。
折子批下去的那天,朝上很静。没人替赵崇说话,也没人敢说话。王东风坐在上面,脸色如常,散了朝就走了。
回了上书房,陈默已经在里面。
“办完了。”
“嗯。”
“你查的。”
“臣查了三年。”陈默说,“只是等了个时机。”
王东风走到他面前。
“陈默。”
“嗯。”
“从今天起,朝里没人敢再拿你的事做文章了。”
陈默看着他。
“是。”
“那件事。”王东风说,“我要做了。”
陈默没问是什么事。他看着王东风,等着。
王东风转身,走到桌案边。他从案上拿起一卷东西,展开。是道旨意,已经写好了,盖着印。
“你看看。”
陈默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停住了。
旨意上写的是:太傅陈默,教导朕躬,十年有功。今晋为太师,位列三公,赐府邸一座,可出入禁中,不必通传。另,太师府建在宫墙东侧,与内廷一门之隔。
陈默看着最后那一行,看了很久。
“陛下。”
“嗯。”
“这道旨。”
“我写的。”王东风说,“昨晚上写的。”
“太师是虚衔。府邸——为什么建在宫墙东侧。”
“因为近。”王东风说。
“近什么。”
王东风走到他面前。
“近我。”
陈默看着他。
“旨意下了,朝上会有议论。”
“让他们议。”王东风说,“赵崇倒了,现在没人敢。”
“以后呢。”
“以后的事,我担着。”王东风说,“陈默,我登基三年。三年里,朝上那些事,都是你在前面挡着。从今天起,换我。”
陈默没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陈默说,“我大概知道。”
王东风笑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陛下——知道你。”陈默说,“想了三年,不想再想了。”
王东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默。”
“嗯。”
“旨意下了,你就是太师了。府邸就在宫墙东侧,出了东华门,走几步就到。”王东风说,“你愿意搬吗。”
陈默看着他。
“臣搬。”
“以后上书房,还来吗。”
“来。”
“住得近了,就多待一会儿。”王东风说,“晚上留下来用膳,用完膳再回去。反正近。”
“陛下——”
“又叫陛下。”
“王东风。”陈默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做一件我想了三年的事。”王东风说,“给你一个地方,离我近一点。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错。”
陈默看着他。
“朝里的人会说太师得宠。”
“让他们说。”王东风说,“你是太师,朕的老师。朕给老师赐个近点的府邸,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
“那就这么定了。”
王东风把旨意卷起来,递给他。
陈默接过来。
“陈默。”
“嗯。”
“搬过去之后,你就不是上书房里那个太傅了。”王东风说,“你是太师。太师不用站着,不用垂手,不用叫我陛下。”
“叫什么。”
“叫名字。”
陈默看着他,把那卷旨意握在手里。
“王东风。”
“嗯。”
“我搬。”
王东风笑了。他往前一步,凑近了些。
“陈默。”
“嗯。”
“我这三年,一直站着。”他说,“现在换你,站我旁边。”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旨意,又抬头看他。上书房里光线很足,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楚。
“站旁边。”陈默说。
“嗯。”
“站多久。”
“站到老。”王东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