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的折子,递到了第五回。
这回不是催选妃,是参太傅。
折子上写得挺长,一条一条地列。说陈默久居上书房,出入禁中无度,说太傅与陛下朝夕相处,有失君臣之礼,说朝野已有议论,请陛下裁处。
王东风看完,把折子放在案上,没说话。
早朝的时候,赵崇的人把折子又念了一遍。念完,朝上安静了。有人看王东风,有人看陈默。
陈默站在文官列首,没动。
王东风开口了。
“赵大人。”
赵崇出列。
“臣在。”
“你这折子,参的是太傅。”王东风说,“朕问你,太傅哪里失礼了。”
“回陛下,太傅久居禁中,与陛下过从甚密。臣闻朝野有议,恐于陛下声名有损。”
“声名。”王东风重复了一遍,“赵大人关心朕的声名。”
“臣不敢不关心。”
王东风笑了一下。
“那朕问你,太傅教朕十年,朕登基三年。这三年里,朝上哪件事不是太傅帮着朕看?河工、漕运、边关的折子,太傅熬了多少夜,你知不知道。”
赵崇没说话。
“你说朝野有议。”王东风说,“那朕就问问,这议是从哪儿起的。”
赵崇还是没说话。
“赵大人。”王东风说,“你递了五回折子。前四回催朕选妃,第五回参太傅。你到底是关心朕的声名,还是关心朕身边站着谁。”
朝上没人出声。赵崇的脸白了。
“臣不敢。”
“不敢就好。”王东风说,“折子留中。散朝。”
散了朝,王东风回了上书房。
陈默跟在后面进去。门关上,王东风转过身。
“你没事吧。”
“臣没事。”
“你每回都说没事。”
“这次是真没事。”陈默说,“折子参我,我早就知道会来。”
“你知道?”
“嗯。”陈默说,“赵崇前四回没动静,我就知道第五回是冲我来的。”
王东风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陛下也拦不住。”
“我怎么拦不住。”
“陛下已经拦了。”陈默说,“今早那番话,够赵崇消停一阵。”
王东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陈默。”
“嗯。”
“你以后有事,跟我说。”
“臣说了。”
“你刚才说的是‘陛下也拦不住’。”王东风说,“这话不是跟我说,是跟太傅说的。”
陈默看着他。
王东风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陈默,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陈默低头,看着他的手。
“我知道。”
“那你以后。”
“以后有事,跟你说。”陈默说。
王东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行。”
两个人坐下来。陈默倒了杯茶,递给他。王东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默。”
“嗯。”
“赵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参我,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陈默说,“他外甥女的事,我拖着,他急。急了就出错。”
“你想等他出错。”
“嗯。”
“等多久。”
“用不了多久。”陈默说,“他这个人,胆子大,但手不干净。”
王东风看着他。
“你早就查过他了。”
“登基那年就查过。”陈默说,“只是当时动不了。”
“现在能动。”
“现在能。”陈默说,“但要等他自己撞上来。”
王东风放下杯子,往后靠在榻上。
“陈默。”
“嗯。”
“你替我想了三年。”
“臣该做的。”
“你替我想了三年,替朕挡了三年。”王东风说,“你自己呢。”
陈默没说话。
“你今年三十五了。”王东风说,“没成家,没出宫,没走。你为你自己想过没有。”
陈默看着他。
“想过。”
“想什么。”
“想陛下登基那年的冬天。”陈默说,“那天下大雪,陛下站在殿门口,让臣站到身边。臣站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臣就想,这辈子站这儿,就行了。”
王东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默。”
“嗯。”
“你这话,我等了三年。”
他坐起来,往前凑了凑,离陈默很近。
“赵崇的事,你处理。”他说,“处理完了,有件事我要做。”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默看着他。
“陛下。”
“又叫陛下。”
“王东风。”陈默说,“你别做太出格的事。”
“什么叫出格。”
“你是皇帝。”
“嗯。”王东风说,“我是皇帝,所以我能做。”
他笑了,眼睛弯着。陈默看着他,没再说话。
窗外的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