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楼梯口回去之后,两个人还是各回各家。
但第二天早上,王东风敲了陈默的门。
陈默开的门。王东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给你的。”
“为什么。”
“昨天没吃晚饭。”王东风说,“我也没吃。一人一半。”
陈默看着他,把东西接了过来。
“进来坐。”
王东风进了屋。他在沙发上坐下,四下看了看。陈默的屋子比他的整齐,东西不多,都摆得规规矩矩。桌上放着一袋橘子,就是他前几天给的那袋,还剩几个。
“你橘子还没吃完。”
“舍不得。”
王东风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两个人坐着吃包子。谁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楼下的早点摊,聊这几天的天气,聊楼道里的灯坏了没人修。
吃完,王东风站起来要走。
“陈默。”
“嗯。”
“晚上一起吃饭。”
“行。”
那天晚上,陈默下班回来,王东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提着菜,还有一瓶酒。
“我做饭。”
“你会?”
“会一点。”
他进了陈默的厨房,忙活了一阵。手艺还是那样,一般,但热乎。两个人坐在桌边吃,灯泡挂在头顶上,有点晃。
“陈默。”
“嗯。”
“你这些年,谈过没。”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我也没有。”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不谈。”
“谈不了。”王东风说,“心里有个人,占着。”
陈默没说话。
“你呢。”王东风问,“你为什么不谈。”
“一样。”
王东风笑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陈默。”
“嗯。”
“咱们都多大了。”
“你三十二,我三十四。”
“嗯。”王东风说,“半辈子过去了。”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陈默。
“我不想再耗了。”
陈默看着他。
“陈默。”王东风说,“咱们重新来吧。”
陈默放下筷子。
“你说什么。”
“重新来。”王东风说,“我知道这些年过去了,人也变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我。但我心里那个位置,还是你。”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东风。”
“嗯。”
“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哪句。”
“你说你心里有个位置,是我。”
王东风愣了一下。
“然后你信了假话,走了。”陈默说,“我信了假话,也走了。”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王东风看着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默面前。他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这次,我不走了。”他说,“你撵我,我也不走。”
陈默看着他。
屋里很静,灯泡的光晃了晃。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有人说话。
陈默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王东风。”
“嗯。”
“你别再信了。”
“不信了。”王东风说,“以后你说什么,我都问你一句。”
“问我什么。”
“问你是真的假的。”
陈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很轻,但王东风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有。”王东风说,“我看见了。”
他站起来,弯腰凑过去,在陈默嘴角碰了一下。很轻,碰完就退开,看着他。
陈默没躲。
“陈默。”
“嗯。”
“这回别走了。”
陈默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不走。”
那天晚上,王东风没回自己屋。
后来,楼道里的灯修好了,两个人一起交的电费。楼下早点摊的老板认得他们了,每天早上看见两个人一起来买包子,一个给钱,一个拎袋子。
有人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
王东风说,邻居。
陈默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王东风躺在陈默的床上,翻过身,看着他说:
“陈默,明天我去把我屋退了。”
“退了住哪儿。”
“住这儿。”
“你这算搬过来?”
“嗯。”
“那怎么跟人说。”
“就说。”王东风想了想,“对门退租了,我搬过来跟邻居合租。”
陈默看着他。
“行。”
王东风笑了,往他那边靠了靠。
“陈默。”
“嗯。”
“这次不走了。”
“知道了。”陈默说,“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王东风说,“不走了。”
窗外的月亮挂在楼顶上,很大,很圆。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上。
两个人躺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王东风睡着了。陈默没睡,他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那个熟悉的呼吸声。
他想起当年那个雨夜,两个人也是这样躺着。后来出了事,散了。很多年。
现在,又回到了一张床上。
他侧过身,看着王东风的侧脸。月光落在上面,跟当年一样。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