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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真的亮了

家里来了个赖着不走的小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宴会厅里的喧嚣、闪光灯的咔嚓声、记者们的低语,所有的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沈戾晚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母亲那声轻得像叹息的呼唤。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屿。陈屿的脸色也很苍白,但她立刻握紧了沈戾晚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别怕,我在。

沈戾晚深吸一口气,对台上的主持人匆匆说了句“抱歉”,然后拉着陈屿,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秦荞。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妈……”沈戾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秦荞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身边的陈屿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太多沈戾晚看不懂的情绪——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我来上海看病。”秦荞的声音很轻,避开了沈戾晚探究的目光,“顺道……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外婆让我来的。”

沈戾晚的心猛地一沉。外婆。那个在她们关系最僵持的时候,偷偷给她寄来母亲嫁妆钱的老人。她知道,母亲能出现在这里,绝不是“顺道”那么简单。

“看完了,我走了。”秦荞说完,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离开。

“妈!”沈戾晚下意识地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你……你吃饭了吗?要不,去我们那儿坐坐?”

秦荞的脚步顿住了。她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了沈戾晚一眼,又飞快地扫过陈屿,最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回老洋房的车上,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沈戾晚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坐在后排的母亲。秦荞一直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陈屿安静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从她紧握方向盘的手能看出,她同样紧张。

到了家,秦荞换鞋的动作有些僵硬。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复式公寓,目光在露台上那盆茂盛的薄荷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妈,你坐,我去给你倒水。”沈戾晚打破沉默,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陈屿跟了进来,轻轻关上厨房的门。

“晚晚,”她看着沈戾晚手忙脚乱地找杯子,轻声说,“别慌。”

“我能不慌吗?”沈戾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突然就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她会不会又……”

“不会的。”陈屿打断她,语气笃定,“她既然来了,就说明她心里那道坎,已经开始松动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她拿过沈戾晚手里的杯子,倒了两杯温水,又切了一盘水果。“你先出去陪她,我来弄点吃的。她说是来看病,估计也没好好吃饭。”

沈戾晚看着陈屿沉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慌乱慢慢平复下来。她点点头,端着水和水果走了出去。

秦荞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拘谨。看到沈戾晚出来,她接过水杯,低声道了声谢。

“妈,你……身体哪里不舒服?”沈戾晚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毛病,胃病。”秦荞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上,“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戾晚说,“工作挺顺利的,《双城记》反响不错。我们……我们买了房子,虽然要还房贷,但日子过得挺踏实。”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妈,我和陈屿..过得很好。”

秦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戾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秦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外婆都告诉我了。她在港城,有人看到你们了。她说……你们看起来,很开心。”

沈戾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外婆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们。

“妈,”她哽咽着说,“我和陈屿,我们是认真的。我们想一起生活,一起写剧本,一起……过一辈子。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但我……我不想再骗自己,也不想再骗你了。”

秦荞抬起头,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外婆说得对,”她低声说,“我管不了你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露台,看着那盆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薄荷。

“那盆草,长得挺好的。”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沈戾晚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她知道,这是母亲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这时,陈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出来。

“姐,”她把面放在秦荞面前,语气恭敬而真诚,“家里没什么菜了,就下了两碗面。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秦荞看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上面只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很简单,却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女儿小时候,她生病时,自己给她煮的那碗面。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盐放少了。”她嘟囔了一句,却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了。

那天晚上,秦荞没有走。陈屿把客房收拾了出来,沈戾晚帮她铺好床。

“妈,你早点休息。”沈戾晚站在门口,有些不舍地说。

“嗯。”秦荞坐在床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妈?”

“晚晚,”秦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别总吃外卖。对胃不好。”

说完,她别过头,不再看女儿瞬间红透的眼眶。

沈戾晚走出客房,轻轻带上门。陈屿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看到她出来,陈屿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了,”陈屿在她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

沈戾晚把脸埋在陈屿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道横亘在她们之间多年的鸿沟,终于开始慢慢填平了。

第二天一早,沈戾晚醒来时,秦荞已经走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

“我回去了。药在包里,记得按时吃。——妈”

沈戾晚拿起纸条,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妈”字,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陈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纸条。

“你看,”陈屿笑着说,“天真的亮了。”

沈戾晚转过身,扑进陈屿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