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城回上海的航班上,沈戾晚一直靠在陈屿的肩膀上,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些未完成的剧本情节,林晚和陈默在暴雨中奔跑,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她猛地惊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才发现飞机已经降落,舷窗外是上海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
“做噩梦了?”陈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正侧头看着沈戾晚,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戾晚摇了摇头,握住陈屿的手,才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没事,就是梦到我们剧本里的情节了。”她轻声说,“感觉……还没写完。”
“不急,”陈屿反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故事在我们心里,什么时候写都可以。现在,我们先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沈戾晚的心头一暖。老洋房,露台上的薄荷,还有那只叫可乐的胖猫,都在等着她们。
走出机场,上海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与港城带着咸味的海风截然不同。陈屿叫了车,两人一路无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她们奋斗了多年的城市,此刻在沈戾晚眼里,既熟悉又陌生。
回到老洋房,可乐果然蹲在门口,看到她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扭着肥硕的身子走开了。沈戾晚放下行李,走到露台上,那盆“梧桐薄荷1号”长得愈发茂盛,在夏日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薄荷的清冽和泥土的芬芳,这才是家的味道。
“在想什么?”陈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在想,我们好像真的回来了。”沈戾晚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嗯,回来了。”陈屿收紧了手臂,“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
庆功宴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沈戾晚特意选了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陈屿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当她们手挽着手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探究,有祝福,当然,也少不了那些藏在镜片后面的审视和算计。
沈戾晚下意识地握紧了陈屿的手,掌心微微出汗。陈屿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上前寒暄的人。
“陈制片,沈编剧,恭喜啊!《双城记》的票房和口碑双丰收,真是实至名归!”
“是啊,两位的合作真是天作之合,期待下一部作品!”
“沈小姐,听说您的新剧本已经在筹备了?能透露一下吗?”
陈屿游刃有余地挡下了大部分问题,只是微笑着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具体消息,等我们官方发布会再说。”
直到一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气氛才为之一变。他是业内有名的投资人王总,也是之前《候鸟》项目时,那个对沈戾晚的剧本指手画脚的人。
“小陈,小沈,”王总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眼神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真是年轻有为啊。不过,这事业是上去了,有些‘私事’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毕竟,公众人物的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离得近的人已经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场好戏。
沈戾晚的脸色白了白,正要开口,却被陈屿按住了手。
陈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迎上王总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总,我和沈小姐的私事,不劳您费心。我们的作品能取得今天的成绩,靠的是实力,不是别的。如果您对我们的新作品感兴趣,欢迎来我们的发布会。如果只是为了聊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那我们就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王总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拉着沈戾晚转身就走。
“陈屿……”走出会所,沈戾晚才敢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别怕,”陈屿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戾晚看着她眼底那份坚定的温柔,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知道,陈屿说的不是空话。
几天后,《双城记》的新闻发布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现场人头攒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戾晚和陈屿并肩坐在台上,面对着台下无数长枪短炮。
“请问两位,对于网上关于你们关系的讨论,有什么想回应的吗?”一个记者率先发问,问题尖锐而直接。
沈戾晚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屿,陈屿对她微微点头,用眼神鼓励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和陈屿,是爱人,也是事业上最默契的搭档。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们相爱,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被更多的闪光灯淹没。
“那对于之前网上流传的‘暴力’传闻,沈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另一个记者紧追不舍。
沈戾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脸颊上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痕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
“那不是暴力,”她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如果各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我只能说,你们的想象力,可能比我们的剧本还要精彩。”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和掌声。连陈屿都忍不住侧过头,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那个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下了。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新项目的计划也公布得差不多。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结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晚晚?”
沈戾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在人群的最后,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包,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是她的母亲,秦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