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热场

昭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路两边什么店都有，铁皮门面的、矿石凿出来的、半透明帷幕围着柜台的，材质乱得很，但每家都很安静，像是不想让人多看。废星的风格就是这样——不脏不破，只是什么都往暗里收。

它就像是星联城的灰暗面，见不得光，却又合法合规，拿他没法

街上的人大多数也遮着脸，兜帽、面具、透明膜，各有各的方法。言昭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光膜，觉得自己混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她在街道尽头看到了那栋房子。

暗紫色的光，两个偏椭圆的球体错开摞在一起，像两个没对齐的冰淇淋球。上面的比下面的大一圈，悬空挑出来一大截，中间只有一个看起来很不稳的支点撑着。球体外层覆着一层流动的膜，暗紫色的光从膜里面透出来，整栋建筑像蒙了一层绒毛。她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地震了怎么办——但废星应该没有地震。

她往大门方向走，准备直接进去。但门边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站的位置和姿态却让她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这地方不让人随便进。她看到每一个进门的人都会在门侧某个亮面的装置上贴一下东西，然后才被放行。她停住脚步，在门边站了大约三十秒，脑子转了两圈。

她轻轻“啧”了一声。

这丁老板也没跟她说有这茬呀

但也不怪他，线人只负责引路，预热场的入场规则不归他管。但她确实没料到自己连预热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她正在想下一步怎么办，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有人在争执。

一个浅蓝色半透明皮肤的硅基人，体型偏高，正抓着一个偏小一些的硅基女孩的手腕。

他的语气调戏中带着强迫，一直拉拽着那个硅基女孩的手

那个女孩挣了一下手腕

（在这里，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恋爱就相当于同性恋等非正常性取向）

那人笑了一声

言昭看了两秒，走了过去。

她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跟熟人说话，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言昭没看那个抓人的，只看着那个女孩，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不接电话”的表情。那女孩愣了一下——只愣了一下，然后就接住了话头，声音低了一点

言昭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女孩旁边，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怀疑、嘲弄、最后是不太甘愿的松手。

他转身走了。

言昭等他走远，才偏过头看向那女孩。

那女孩怔怔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言昭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小声回了一句：

莱拉理直气壮

言昭被她噎了一下，跟着她穿过了大门。她亮了一下徽章，门口那两人果然没拦

大堂的灯是垂下来的，一条一条的长条形挂灯，从天花板上错落着垂下来，高低不一。灯光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周围人的轮廓。每一根长条灯下面的桌面上都浮着一片全息影像，正在循环播放一些普通的展品——金属容器、变色晶石、封在匣子里的旧书册。全息影像的切换让灯光也跟着微微变色，一暗一亮的。

大堂里人不多，但什么样的都有。几个硅基人站在一根灯条下低声交谈，头顶的晶体结构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另外一侧，两个类人文明的生物正在安静地观察一组展品。言昭站在入口扫了一圈，余光把出口位置和可能的撤退路线都过了一遍——习惯动作，走哪儿先看门。

进了大堂，莱拉才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她，浅蓝色的晶体面孔在暗光里微微泛光，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莱拉浅浅的笑了一下。

言昭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言昭惊喜地看向她，莱拉头顶一闪一闪。

莱拉笑了一下。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言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整个展堂，继续环绕着走了进去。

环绕了一圈，大堂的面积和方位都了解了大概，播放的这些展品多也是些古怪的基础品。

正当言昭准备往回走的时候。

听见：

言昭没有转头看他们。她看着面前那组全息影像，像是在认真观摩展品的细节。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里面轻轻收了一下

龙珠……

明天晚上，才是张真源让他来的重头戏。

走出大门的时候，暗紫色的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了一道长长的暗色。她没在门口多站，往古董行的方向走回去，步子比来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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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古董店的门，最大的吊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来自不同方位的小灯，闪着暖黄的光，像是特意为她留的。

言昭静悄悄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干净整洁，甚至可以用朴素来形容，因为这里没有一个高科技产品，像是回到古代一样。（这里的古代其实是指现在）

洗漱完坐到床铺上后，沿着将飞船上的几样武器揣到明天穿的衣服上，以防万一。

长叹一口气后，转头看向窗外，废星的夜……

一切都在暗流涌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