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是被窗外一串清脆的“科科科”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三秒,又认命地掀开了。晨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带着露水和竹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园子里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
她洗漱完推开门,果然看见宋亚轩蹲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粥,旁边坐着刘耀文和严浩翔。
镜余桉靠在回廊的柱子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魏议员的孙女,性子静,话不多,在宿舍大院里跟谁也不太热络,但谁有正事找她,她从不推辞。
对面蹲着一个瘦瘦的身影,是普克隆荒球来的小滋,正低着头捏一朵刚摘的花苞,指节粗粝,动作却很轻。
廊檐底下还挂着六素,通体半透明,像凝固的果冻,透着一层淡蓝绿的光泽,正在吸收廊顶那盏模拟恒星光谱的灯。
这些都是住在宿舍里的朋友们。
言昭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在宋亚轩旁边坐下,顺手把他的粥碗端过来喝了一口。蹲在石桌另一头捏花瓣的小滋抬眼看了她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把手边半块不知名的果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言昭也没客气,拿过来咬了一口—

哎—
宋亚轩伸了伸手,没来得及拦。
谢了

言昭面不改色的又喝了一口,把碗还给他。
刘耀文全程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言言姐,早上好!
早

言昭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翔哥6点就起了。
刘耀文指了指严浩翔。

他认床,睡不着。我倒还好,就是……那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

第一次在总部过夜,有点兴奋。
严浩翔端着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今早起来黑眼圈比我还重。

翔哥!
刘耀文脸一红,伸手去捂他的嘴,严浩翔侧身避开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言昭扫了一圈院子,随口问:
零渔呢?

宋亚轩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答:

出任务去了,昨晚走的,说是纽木那边有点事要跟。
言昭“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零渔是纽木黑星球来的,性子散漫但办事靠谱,这种临时调人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言昭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手环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薛晓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九点,议事厅,张真源议员要见你。”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宋亚轩端着碗的手没动,眼睛却已经瞟过来了:

谁啊?
敏姐

言昭把手环屏幕扣了下去。
说张真源要见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刘耀文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两人,严浩翔垂着眼喝茶,只有小滋手上捏花苞的动作停了半拍——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手指在花茎上多捻了两下
宋亚轩把粥碗放下了,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张真源?那个大议员?
嗯。


他找你干嘛?
言昭摇头。
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镜余桉从书页间抬起眼睛,语气淡淡的:

穿正式一点,议政厅跟火锅店不一样。
言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衬衫。
…谢了,余桉姐

她转身回屋换衣服,宋亚轩在原地坐了几秒,指尖在石桌边缘极轻地叩了两下,然后也站起来,把碗收了,说了句:“我送送你。”语气听着还是懒洋洋的。
-
言昭换好衣服出来时,宋亚轩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双手插兜,背靠着门框,歪着头看天,姿态松垮得像一棵没睡醒的柳树。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将言昭从头看到尾,一脸调侃地撅起嘴。

还行,像个人样。
我平时不像人?


平时像欠了300块星币没还的
言昭踹了他一脚,他没躲,笑着侧身让了让,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军区角,坐飞椅直达政交中心的议政厅。 一路上一些早起的星际联合城员工匆匆走过,有人认出言昭,远远点了下头,言昭也点头回礼。
议政厅连廊上,宋亚轩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看着像散步。但言昭注意到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了,松松地垂在身侧——她认识他太久了,知道他只有认真听东西的时候才会把手拿出来。

你猜他找你什么事?
宋亚轩忽然问。
不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的人找你,要么是好事,要么是烫手山芋。
言昭偏头看他。
你觉得是哪种?

宋亚轩沉默了两步的距离,然后笑了。

烫手山芋呗。你跟好事沾过边吗?
言昭又踹了他一脚,这次他侧身闪开了,嘴上还不饶人

我说真的—要是他给的活儿太蹊跷,你就说任务排满了,推了得了。
我可不敢推大议员的活儿


那我就替你推。
言昭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宋亚轩也停了,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的神色被晨光挡了一半,看不分明。
你操什么心

言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宋亚轩在后面站了两秒,才跟上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

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就是那个数钱的。


嘿——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到了议政厅门口。灰色的大门高大沉默,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
宋亚轩在台阶下停住了,没有上去

我就不进去了。
他说,声音收了玩笑的调子。

你去吧,我在外边等着。
言昭回头看他。
你甭等了,万一很久呢?


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冲她摆了摆手,自己转身在台阶旁的石栏上坐了下来,长腿往前一伸,抬头看天,像是在晒太阳。
言昭看了他两秒,没再说“别等了”,转身推门走进了议政厅。
-
议政厅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穹顶很高,两侧的立柱上刻着不同文明的星图纹样,脚步落在磨光的石地上发出极轻的回响。有人引着她穿过一道长廊,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张真源背对着门,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星际联合城的全景——层层叠叠的建筑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和玻璃的冷光,远处有小型飞行器穿梭留下的细长尾迹。他没穿正式的议长礼服,只一件深色的长外套,背影看起来比言昭想象中年轻一些。
言昭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
张真源转过身来。他的长相并不凶,甚至算得上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那双眼睛落在言昭身上时,她感觉到一种被什么精密仪器扫描过的错觉——很轻,很快,但确切存在。

言特工,
声音不急不缓,

请坐
言昭没着急做,先站直了,按规矩行了个极短的礼。
张议员。

张真源点了下头,示意她坐。他也在对面坐下来,没有先寒暄,而是直接从桌面上拿起一个薄薄的加密档案夹,推到她面前。

我想请你查个案子。
言昭低头看了眼档案夹的封面,纯黑色,没有标记。她没有立刻伸手接
我能先问问是什么类型的案子吗?

张真源笑了一下,很淡。

你最近听说过特比菲斯星球的事吗?
言昭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她想起昨晚吃饭前刷到的那篇长文报道,那篇她当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多细节”的报道。她没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答
听说过一些


那你知道最近有人在黑市上兜售跟特比菲斯有关的东西吗?
……
兜售?
言昭摇了摇头。
张真源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的场景像是某个地下拍卖会的角落,镜头有些虚,但能看清台上摆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泽,像是内里有一层月光凝成了实质。

这是上周在废星黑市上露面的东西。据说是特比菲斯星人当年留下的‘帝王珠’。消息传出去后,各方势力都在打听
言昭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翻了一下。她压下那种陌生的不适感,没有接话。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又翻了一页档案。这一页上夹着一张更模糊的照片——一个穿斗篷的身影,背影,在某个昏暗的巷道里匆匆行走,照片边角标着时间戳和坐标。

帝王珠是死的,但这个人是活的。”张真源点了点照片,“代号‘青芒’,我们目前能确认他是特比菲斯毁灭后的后代,年纪不大。最近有人在废星附近看到过他,也有人在跟踪他。
言昭的目光落在那张背影上。斗篷很大,遮住了身形和面孔,但她看着那个轮廓,胃里那种翻涌感又上来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一层水叫她。
您是要我找到他?


先找到他。
张真源合上档案夹。

找到了他,你就能找到黑市上所有关于特比菲斯的线。

跟踪他的人是谁、想要那枚帝王珠的是谁、还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他——这些,我需要你摸清楚。
言昭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那篇报道里写的——整颗星球瞬间毁灭,生物几乎无一生还。如果这个叫“青芒”的人真的是幸存者后代,此刻正在废星的某个角落里被人追踪……她做不到假装没看见。
而且她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从看到那张帝王珠照片开始,她心里总有一阵说不上来的闷。那种感觉像做了一场记不住的梦,醒来只留个尾巴,她伸手去抓,抓不着,但又不甘心放手。
……好

她说
我接

张真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的态度,然后点了下头。

关于黑市,在废星上。你不会是一个人去的。
他说

我会给你安排一条安全的线。
什么样的线?


到时候你会知道。
他合上档案夹,推回她面前。

你可以先看看材料,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不过看来你已经答应了。
言昭拿起那个纯黑色的文件夹,封面触手冰凉。她把它收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行了个礼:
我会认真看的。

张真源点了点头。言昭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背后又追上来,语气淡淡的。

对了,言特工——如果去废星,别穿这身衣服。黑市的人看衣服认人。
言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张真源已经转过身去看窗外了,留给她的只剩一个深色外套的背影。
她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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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外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言昭走下台阶,一眼就看见宋亚轩还坐在那道石栏上,姿势没变过,只是低头在看手环上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懒洋洋的笑。

怎么,还活着?
言昭走过去,伸手把他从石栏上拽起来。
活的好好的。走了,请你吃午饭。


哟?张议员请客?
我请。


那你今天一定受了不小的刺激。
言昭没理他,把加密档案夹塞进外套内袋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宋亚轩瞥了一眼那个轮廓,笑意收了收,但只一秒,又恢复如常,插着兜跟在她旁边往宿舍走。
晨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的,在石板路上叠了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