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心室和加练室之间的夹廊穿出,绕到后方,一座石桥横在眼前。月光铺在桥面上,泛起一层温润的象牙色光泽,像是被水洗过又晾干的老玉。桥下的水面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只有风过时荡开几圈细碎的波纹,悄无声息地隐入两岸的阴影里。刘耀文眼睛一亮:

这儿还有一片湖?!
言昭的步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接口
哦……嗯,对。那个,湖水不干净啊,可别想着下水玩。

刘耀文认真地盯着水面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

嗯!果然,水源保护,义不容辞!
严浩翔没理会他俩的对话,目光越过湖面,落在对岸一片影影绰绰的光点上。那些光点透过高高低低的乔木缝隙漏过来,星星点点的,像是落了一群萤火虫在那儿歇脚。
宋亚轩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跟上来:

从宿舍那边绕过去有个后花园,光应该是那儿来的。
他接得自然,语气松散,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话时手指不经意地敲了敲桥栏——两下,极轻。只有言昭听出来他在帮她岔开话题,那两下是小时候他们约定好的“别慌”的意思。严浩翔点了点头,没多问。
两人说话的功夫,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刘耀文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声

快走啊,翔哥!
言昭也偏过头,随口丢了句
蒜轩,走啦。

宋亚轩应了一声,几步跟了上去。
过了石桥,又是一道长廊,气息比刚才活泼不少。廊檐上挂满了各种文艺小挂件,风一过就轻轻晃荡,远远的还能听见流水声。严浩翔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只豆荚娃娃,那娃娃发出“科科科”几声清脆的声响。
言昭回头看了一眼,随口介绍:
这些都是我们一个叫‘舵都都’的朋友做的,银河系可波美尼亚星球的,长得特别萌,圆嘟嘟的一小只绿色人。它闲着没事就爱捣鼓这些小玩意儿,说是挂在这儿大家回来的时候听到声音心情会好。宿舍在西边第一间,你们明天应该能见到。

说着,四人走到了东西宿舍的分岔口。面前一条清澈的小溪横亘而过,远远能望见尽头的瀑布,水声隔了这么远传过来已经变得绵软。两侧宿舍门对门开着,隔溪相望,每一扇窗里都透出暖黄色的光。
宋亚轩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了泪光,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终于能躺下的松懈劲儿:

你俩快挑宿舍吧,早点休息身体好。
他拍了拍刘耀文和严浩翔的肩,语气含含糊糊的,

西边三间都有人,头上两间空的,东边有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地瞥了一眼言昭。
言昭神情淡淡的,只眨了眨眼睛,语气平稳:
只有头上两间房,你们自己挑吧。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宋亚轩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跟了一句:

嗯对。
四人沿着东侧廊道走过去。每侧三间房,头上各有一间,由木质廊道串联着,廊道上方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东边第一间门上挂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是言昭的房间。东边第三间是宋亚轩的。而两间房之间,还有一间,门牌暗着,没有亮光,廊道那段像是被谁刻意遗忘了一样。
刘耀文停了脚步,指了指那扇暗着的门

这儿不是还有一间房吗?有人住?
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言昭的房门,确认她已经关上门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幸好她回去了。这间宿舍……是我们之前一个队友的。
他顿了顿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职了,走得无影无踪,上面也不给任何消息。昭昭跟他……反正对她影响挺大的。你们见了昭昭,别乱提这事。
刘耀文赶紧点头

哦哦,放心,我们绝对不提。

嗯
语气松了些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睡
几人在廊道口散了。
言昭洗漱完躺到床上,顺手点亮了床头那张动态合照。画面亮起来——三个小孩,背景是某个旧训练场。一个男孩眯着桃花眼,正把一盆水朝年幼的宋亚轩泼过去,宋亚轩大叫着躲到小言昭身后,言昭被撞得往前一踉跄,回头笑着骂他俩。
言昭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伸手戳了一下画面里那个男孩的脸。被戳到的人立刻做了个鬼脸——实况相册的小交互。她笑了一下,把照片扣了过去,翻身关了灯。
黑暗里安静了好几秒。
她又伸手把照片翻了过来,侧躺着看了很久,才真正闭上眼。
另一头,刘耀文躺在陌生的床上,把星空投影调到火星赤道荒漠。那片风沙割脸的红土旷野映在天花板上,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闭上眼,全是今晚的画面。
言昭笑着把宋亚轩推开,宋亚轩反手揉她头发,两人点菜不用看菜单,一个眼神就能接上话。他翻了个身,闷闷地想:他们认识多久了?十年?十五年?宋亚轩站在言昭旁边的时候,身上有一种他挤不进去的东西。
来之前他还拍着胸脯吹牛——“这次去总部,我一定让所有人记住我。”现在想想,有点傻。
可言昭那句“你刚来,慢慢适应”又冒了出来。语气轻飘飘的,但不像客套。
他记得15岁那年。言昭来火星做展示交流,训练场上有人找茬,她一个人对上五个,招招干脆利落,打完还把对方每个人的漏洞不紧不慢地点了一遍。他当时在训练场另一头加练,远远看着,心跳擂鼓一样。
从那天起,他把这个遥远的人当成了目标。拼了近三年,终于争到了来星联城的机会。原本他渴求的不过是“再见她一面”,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可真当她鲜活地站在面前、跟他说了话、住进了同一片屋檐下,他又忍不住贪恋更多——想跟她并肩作战,想成为能被她记住的人。
可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差距。随处可见的先进建筑、只在书里见过的亚空间技术、连空气里都有种他还不熟悉的节奏。火星没有这些。
他才来第一天,什么都不确定。
言昭是榜样,不是他该胡思乱想的对象。他想这些矫情干嘛?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把星空投影切换到联合城全景,逼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整座星际联合城的灯火映在他睫毛上,明明灭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