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娱乐圈   

暗涌

最后一场杀青

宋清许站起来的那一瞬,台下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没有说话,没有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从蹲姿缓缓站直了身体。一米八七的身高在舞台中央撑开,像一柄收拢已久终于出鞘的剑,锋芒不刺眼,但你无法忽视。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举着手机、哭着喊着的脸,扫过那些正在往前挤的人群,扫过那些想要冲上舞台的、想要拍照的、想要尖叫的。他的眼神不凶不冷,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有分量。像一潭深水,表面纹丝不动,你知道下面有暗流,但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翻涌上来。所以你不说话了,你安静了,你退后了,因为你不想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退后。”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麦克风,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剧场里,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低沉、平稳、不容置疑。不是“请退后”,不是“大家退后一下”,是命令。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在镜头前永远是温柔的、得体的、让人如沐春风的。那些都是真的,但他也有另一面,很少示人的那一面,像刀藏在鞘里,不是没有刃,是舍不得拔。

前排的粉丝最先反应过来,有人退了一步,有人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那一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人群往后退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推搡。他的目光所到之处,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

保安们从两侧通道涌上来,很快在舞台边缘拉起了一道黑色的屏障。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挽手站成一排,把舞台和观众席彻底隔开。他们训练有素,面无表情,动作干脆,不到三十秒就把整个舞台封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再冲上来,没有人能再拍照,没有人能再看到舞台中央正在发生的事情。

宋清许转过身,重新蹲下来。

舞台上的人已经散开了,场医退到一旁在打电话联系医院,老张去调监控查事故原因,工作人员把挡路的道具搬走。苏伊拉着赵雅心站到了远处,不是不想帮忙,是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围上去。她看了宋清许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内容——他在了,你可以放心了。

宋清许看着谢临舟。他坐在舞台地板上,左手还捂着腰侧,右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地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疼吗?”宋清许问。声音和刚才对台下说的那两个字不一样,不是命令,是问句,很轻很柔,像是什么人在试探一片冰面够不够厚。他怕自己声音大了会碎。

谢临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喉咙里堵着那个字,那个字不大,只有三个字母,但它太重了,重到他需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把它顶上来。他顶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习惯了说“没事”,习惯了说“不疼”,习惯了在每一次摔倒之后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走。今天有一个人蹲在他面前问他“疼吗”,用一种像是在问“你还好吗”的语气,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在问“你还好吗”,那个人是真的想知道他疼不疼。如果他说疼,那个人会心疼;如果他说不疼,那个人不会信,但不会拆穿。他在等他说真话。

谢临舟垂下眼睛。“有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碎片落在地上的声音。

宋清许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更复杂的、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谢临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自己疼。片场没有说过,走廊里没有说过,电话里没有说过。每一次他问他“你还好吗”,他都说“没事”。今天他说“有一点”。他把那个“疼”字咽回去了一半,但没有全咽回去,留下了一点。

宋清许伸出了手。不是去扶他,是把掌心摊开放在他面前,五指微张,指尖朝着他的方向。和片场那次一样,和走廊里那次一样。他在等他。

谢临舟看着那只手。掌纹很清晰,生命线很长,智慧线很直,感情线末端分了一个小小的叉。他看过这只手很多次了,在片场在走廊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会忘记但始终记得的瞬间。这只手握过他的手腕,拇指压在他的脉搏上,感受过他失控的心跳;这只手在布景倒塌的时候垫在他的后脑勺下面,掌心很热;这只手在他每一次摔倒的时候都会伸出来。今天又伸出来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江芸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她从侧台跑过来,步子很快很急,西装外套被风掀起了一角,头发也有些乱了,但她的声音是稳的。“临舟!伤到哪里了?腰吗?能站起来吗?”她蹲下来,手搭在谢临舟的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柱,从上往下轻轻地摸了一下,动作很快,但很专业。她在确认骨头有没有事。“这里疼吗?这里呢?”谢临舟摇了摇头。

宋清许握着谢临舟的手还没有松开,他看着江芸来了,知道自己该让开了。他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的经纪人,没有任何身份在这种时候握着他的手不放。他应该松开,应该退后,应该把位置让给该在的人。

他松开了。

他把谢临舟的手轻轻地放在地上,站起来,退了两步,把位置让给了江芸。他站在那里,看着江芸和老张把谢临舟从地上扶起来。谢临舟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腰侧使不上力,他撑着老张的手臂,借力才站稳。他的眉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皱得很紧,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宋清许看着那个皱眉,把自己的手插进了裤兜里。他怕自己会再伸出去。

消息在事发后十分钟就上了热搜。第一波是现场粉丝发的短视频,画面很晃,能听到尖叫声和哭声,镜头最后定格在谢临舟捂着腰侧坐在舞台地板上的画面。第二波是营销号的解读——“谢临舟发布会摔倒,现场混乱,宋清许疏散人群”“谢临舟受伤细节曝光,舞台地板疑似有异物”“从摔倒到送医,全程回顾”。第三波是粉丝的愤怒和心疼。

“粥粥”们炸了锅。“那个舞台是怎么验收的?”“安保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让那种东西出现在舞台上?”“临舟腰以前就伤过,这次又是同一个位置,旧伤加新伤,你们知道有多疼吗?”她们在每一个相关词条下控诉,要求主办方道歉,要求彻查事故原因。有人翻出了发布会当天的现场视频,一帧一帧地分析。

“许你临风”的CP粉们关注的是另一个细节。有人把宋清许疏散人群的那段视频单独截了出来,放慢,放大,配上字幕和音乐。“退后”——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过这种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对粉丝说的,是保护者对外界的警告。你动他可以,但你试试看。

有人把宋清许蹲下来问谢临舟“疼吗”的画面做成了动图,配文是“世界名画——他在问他疼不疼,他在犹豫要不要说真话,最后他说了‘有一点’。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疼。这是信任。”有人截了宋清许把手摊开放在谢临舟面前的那一帧,“这只手伸出来过很多次了,在片场在走廊在每一个他需要他的时刻,每一次他都接住了。”

有人注意到了宋清许站起来退后那两步。“他把位置让给了江芸,他知道自己该让。他的身份只能是搭档、朋友、同事。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退后。”

也有人表达了担忧。“临舟的腰伤严不严重?他以前拍戏的时候腰就伤过,这次又是同一个位置”“他站起来的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吃力,他肯定很疼但他不说”“希望公司能让他好好休息,不要赶行程”。

热搜前三很快变成了:谢临舟摔倒、谢临舟受伤、许你临舟。三个词条并排挂在榜上,红的紫的橙的,像三盏警示灯同时亮了起来。

救护车从会议中心后门驶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谢临舟被老张和江芸搀着上了车,宋清许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慢慢驶远,尾灯在暮色中闪了两下,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他站了很久。

苏伊和赵雅心从大厅里走出来,苏伊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赵雅心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苏伊没有说,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渐渐远去。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没有理。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到了那枚硬币——从片场地板上捡来的那枚,不值钱,他留了很久。他把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边缘硌着他的掌纹,有点疼。他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