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之后,谢临舟的微博粉丝涨了两百多万。数字跳得太快,快到像是一个故障,但他的手机不会骗人,那些关注、点赞、评论都是真的,不是机器刷出来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屏幕另一端按下了一个小小的按钮。他们被《与你并肩》打动了,被林渡打动了,被那些他在镜头前掏出来的、真实的、带着体温的东西打动了。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但他们感觉到了。观众的感觉比任何评论家都要敏锐,他们不一定能说出“好”在哪里,但他们知道哪些东西是真的。
谢临舟看着那些新粉丝的ID,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有些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有些是精心挑选的网名,有些是一句话——“临舟要开心”“粥粥永远爱你”“等你好久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按灭了手机。他发现自己变了,不是一夜之间变的,是在那些没有开灯的夜晚里,一点一点地变的。
他以前从不看粉丝的留言,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看到不好的话,那些话会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在里面爬在里面咬在里面产卵。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赶走,所以他学会了不看。不看就没有伤害。但最近他开始看了,不是所有都看,只是在某些失眠的深夜,在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打开那个小小的橙色图标,点进自己的超话,看一看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对他说的话。她们说“临舟你演得太好了”,说“你要注意身体多吃点”,说“我们永远都在”。他每一条都看,看到眼眶发热,看到心跳加速,看到那些被他压在最深处的、几乎快要死掉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那些东西很小,很弱,像是冬天冻土下的一颗种子。它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发芽了。可是春天来了,不是真正的春天,是有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片春天。她们用一句句“我在”浇灌它,用一条条“加油”施肥它,用一张张他从来不知道有人拍过的、他笑着的照片照耀它。它在发芽,很慢,但它确实在长。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在泥土里伸展开来,触碰到了那些他以为已经死去的角落。那些角落里有光透进来了。
这些变化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不需要他说,那个人会自己看出来。那个人总是什么都能看出来,每一次他在片场偷偷看他,每一次他在走廊里故意放慢脚步,每一次他在深夜发一张窗外的夜景。那个人全都看出来了,他从来没有问过,但他知道他知道。
那天傍晚,谢临舟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宋清许的微信,是一张照片——今天片场的夕阳,金黄色的,落在道具组的窗户上,把整扇窗染成了橘红色。配文很简短,两个字:“想你。”
谢临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感觉到那是“想念”。不是“我想你”,是“想你”,少了一个字,语气就变了。后者更轻更短更快,快到像是不经过大脑直接从心里蹦出来的。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在黑暗中握着那台冰冷的机器,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频率,那两个字的余震还在胸腔里回荡。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没有回“我也是”,没有回“知道了”,没有回任何一个字,但在那天晚上发了一张照片——他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他没有配文,但宋清许看懂了。
有时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会通过另一种方式说出来。不是用文字,是用照片里的那一盏灯,是他窗外的同一片天空,是他在深夜没有睡着、想起了某个人。那些不需要翻译,它们本身就是语言。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来不及细想。《与你并肩》的票房还在涨,破十八亿那天,四个人在微信群里聊到很晚。苏伊发了一个红包,赵雅心抢得最多,苏伊说你手气真好,赵雅心回是你包得大。宋清许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谢临舟没有抢,但他发了一个句号。四个人的群,三条消息,一个句号。
又过了一段时间,电影密钥延期了。上映周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两个月,这意味着还有很多观众会走进电影院,还有很多人在第一次看到那四个人的故事,还有很多人在黑暗中流泪、在银幕亮起时鼓掌、在走出影院后抬头看天。
电影片尾曲下面,每天都有新的评论涌进来。有人在听这首歌的时候想起了某个人,有人在歌词下面写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写给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最舍不得忘记的人。有人说听完这首歌才知道,原来“并肩”不是最浪漫的事,“与你”才是。
六十二个章节,三十多万字。这个故事写了很久,久到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了,但有些画面始终清晰——陈岚第一次蹲下来看林渡的眼睛时,阳光落在他肩上的角度;布景倒塌的瞬间,宋清许扑向谢临舟的速度;杀青宴那天晚上,谢临舟端着那杯橙汁站在酒店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那辆车慢慢驶远,尾灯在夜色中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
故事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每一次重播里,在每一篇观后感里,在每一个被那四个人打动过的人的心里,它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