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门开了。谢临舟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水珠,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他的皮肤被冷水激过之后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下方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粉色。他抬起头,看到宋清许靠在走廊的墙上,脚步顿了一下。
宋清许看着他。他的目光从谢临舟湿漉漉的睫毛移到泛红的颧骨,又移到还在往下滴水的下颌线。他没有让开,就那么靠在墙上,挡住了半边走廊。
谢临舟从他身边走过。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他的袖子擦过宋清许的手臂,湿的,凉的,带着水龙头里冷水的温度和洗手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就在他即将完全走过的那一瞬间,宋清许开口了。
“你骗得了别人。”
谢临舟的步子停了。他没有转头,没有动,只是停了。像是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他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凝固住了,睫毛上的水珠在这一刻滑落下来,沿着鼻梁的侧面一路向下,停在鼻尖,颤了颤,没有掉。
“可你骗不了我。”
宋清许的声音不大,低沉的、磁性的声线在这一刻压得很平,没有起伏,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想让他知道的事实。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那个人的反应,又像是怕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会把什么打碎。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谢临舟的侧脸,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笑意,眼尾的弧度变得平直,瞳孔里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和那个人湿漉漉的侧影。
“你的眼神。”宋清许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放出来的轻颤。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但压不住了。
谢临舟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后颈暴露在宋清许的目光下,那里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和从衣领里延伸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脊椎轮廓。他的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薄薄的一片站在那里,风一吹就会倒,但他没有倒。
“下意识的举动。”
宋清许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咬住下唇去掩饰它。他让那点颤抖留在那里,因为那是真的,比任何他能说出来的话都要真。他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哭,是那种情绪涌上来时眼底毛细血管扩张的自然反应。他看着谢临舟,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目光里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都不是演的。”
谢临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在宋清许眼里,那是一场飓风。
宋清许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是真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最后三个字放得极轻,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又像是在求一个他等了一辈子的回应。他的下巴微微抬着,脖颈的线条在这一刻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临舟的侧脸,像是怕自己眨一下眼睛,这个人就会从走廊里消失。
谢临舟站在他面前,一个转头的动作就能对视的距离。他的后颈还暴露在宋清许的目光里,那些细小的绒毛在空气里微微颤动着,像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动。他没有说一个字。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能听到远处片场模糊的人声,能听到两个人之间那几厘米的空气被呼吸搅动的声音。
谢临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