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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最后一场杀青

狗仔的动作很快。

当晚十点,一组九宫格照片出现在微博上,配文只有四个字——“许你临风”。没有添油加醋的文案,没有夸张的标题,因为照片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第一张:露台上,夕阳将落未落,宋清许侧头看着谢临舟,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第二张:两人并肩站着,面朝同一片天空,肩膀之间隔着一米,但影子在地上是连在一起的。

第三张:宋清许一步跨到谢临舟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第四张:宋清许的手抬起来,挡在谢临舟的脸侧。

第五张:他的手攥着谢临舟的手腕,收得很紧。

后面的几张都是不同角度的连拍,清晰度不算高,但每一张都能看清——那个在镜头前永远从容不迫的宋清许,在听到快门声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紧张。不是为自己,是为他身后那个人。

最后一张是远景。宋清许挡在谢临舟面前,谢临舟被他完全罩在影子里,只露出一截深灰色卫衣的帽子。

这组照片发出后不到二十分钟,#许你临风#冲上了热搜第一。

接下来是营销号的狂欢。

“许你临风是真的,我不接受反驳。”

“他在听到快门声的瞬间挡在了他面前,这不是本能是什么?”

“宋清许的反应速度比保安还快,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吧。”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许你临风szd。”

评论区里,“青青”和“粥粥”罕见地没有吵架。不是因为不想吵,是因为照片太真了,真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本青青宣布:这个男人我抢不走了。

本粥粥也宣布:这个男人我留不住了。

不是……你们都不吵了吗?就这样投降了?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家哥哥护着你们家哥哥的样子吗?我直接磕还不行吗!

CP粉的数量在这一夜暴涨。超话粉丝从一百多万跳到了三百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新加入的人疯狂补课,翻看过去九个月的所有同框视频、采访、路透,越看越上头,越看越觉得“这不可能是假的”。

凌晨一点,宋清许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翻到了那组照片。

拍得确实不错。构图、光影、角度——那个狗仔的技术比某些专业摄影师还好。但宋清许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第三张。

自己挡在谢临舟面前的那一张。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记得那一刻。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身体自己动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谢临舟前面,手已经抬起来护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想。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想去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又翻到第五张——他攥着谢临舟手腕的那张。照片里谢临舟的手腕很细,被他攥在掌心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握紧什么,又没有握紧。

宋清许想起那一刻的触感。谢临舟的脉搏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那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只是那些。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反应,像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说一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宋清许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有点快。

快得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宋清念打来了电话。

“狗仔的事我在处理,照片撤不掉了,传播太广。”她的声音很冷静,但宋清许听得出来她在控制语速——她一紧张就说话快,“不过目前来看舆论是正向的,没有负面发酵。你和谢临舟的CP热度已经破圈了,刚才有三家品牌方打电话来问联合代言的事。”

“嗯。”

“你就‘嗯’?”宋清念的语气变了,“宋清许,你现在是热搜第一,全国人民都在磕你的CP,你就一个‘嗯’?”

宋清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宋清念的声音低了下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多了几分姐姐的试探。

宋清许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没有。”

宋清念没有追问。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分寸”,然后挂了电话。

宋清许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骗她。

他有想说的事。但他说不出口。

他想说的是——当他看到那组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完了被拍了”,不是“经纪人该头疼了”,不是“粉丝会怎么想”。

他的第一反应是:拍得还挺好看的。

他的第二反应是:谢临舟看到这组照片了吗?他会不会不高兴?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安排的?

他的第三反应是:如果他没有不高兴……

宋清许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

别想了。

别想了。

但他忍不住。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进了“许你临风”的超话。这是他第十几次点进来了?他已经数不清了。超话里的帖子刷新得飞快,每一秒都有新的内容。

有人在分析那组照片的细节——宋清许的手挡在谢临舟脸侧的角度,完美遮住了镜头可能拍到谢临舟正脸的方向。这不是下意识的保护,这是有意识的遮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人在逐帧分析谢临舟被挡住之前露出的那一小截侧脸——他的睫毛是垂下来的,嘴角是平的,但耳廓是红的。不是害羞的红,是某种更激烈的情绪涌上来身体来不及消化的那种红。

有人在讨论宋清许松开谢临舟手腕之后的那个动作——他松开了,但没有退开,还是挡在他面前,还是用自己的影子罩着他。他在等谢临舟先走。他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谢临舟。

宋清许看着这些分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们说得不对,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清楚。

但他发现自己在一条帖子下面停了下来。

帖子写的是:“他在镜头前永远从容不迫,但他怕镜头拍到他。他的从容不迫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全都不作数了。”

宋清许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按灭了。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下午,宋清许有一个单人通告。化妆师给他上底妆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同一件事。

谢临舟看到那组照片了吗?

他今天有没有被记者堵着问问题?

他会不会觉得麻烦?

他会不会后悔昨天在露台上说了那些话?

他会不会……再也不跟自己单独待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宋清许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人表情有点严肃,吓了化妆师一跳:“清许哥,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在想剧本的事。”

他在撒谎。他没有在想剧本。他在想谢临舟。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一个专业的演员,入行五年,合作过无数优秀的同行,从来没有哪个人让他这样心神不宁。他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他知道什么是工作,什么是私人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把这两者混在一起。

但谢临舟不一样。

谢临舟不是工作。他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谜题,你越是想解开,越是发现自己陷入了更深的谜题里。

宋清许以前觉得谢临舟是一座冰山。后来觉得冰山下面是水。现在他觉得,水下面还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你站在一口古井旁边,看不到井底,但你知道那里面有水,很凉、很清澈、很安静的水。你不敢跳下去,因为你不知道有多深,但你又不想离开,因为你觉得那里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化妆师说了一句“好了”,宋清许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好看、从容、无懈可击。但眼睛不一样了。

眼底有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通告结束后,宋清许坐在保姆车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博推送。他的特别关注——谢临舟。

谢临舟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两个字。

“没事。”

宋清许看着这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在回应狗仔的事,不是在回应粉丝的担忧,不是在任何人的催促下发的这条微博。他就是自己想发了。

“没事。”

只有两个字。但宋清许读出了很多。

他在说:我没有不高兴。他在说:我没有被影响到。他在说:那组照片我没有生气。

他在说:你不用觉得抱歉。

宋清许把这条微博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那个没有名字的相册。

那个相册里还有很多别的东西——谢临舟的杂志照、活动图、采访截图、路透,还有那张“对视”的照片,还有那条“还你”的卡片。

他知道自己存这些不对。一个正常的、纯粹的、只是合作关系的人,不会把另一个人的照片一张一张存进手机里。宋清许是成年人,他懂这个道理。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那次在露台上,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他保护谢临舟不需要思考,他存谢临舟的照片不需要理由。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的大脑只是负责执行。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宋清许靠在座椅上,嘴角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他在期待。

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下一次并肩站在一起,期待下一次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人的身影,期待下一次自己的手会不自觉地伸出去。

他在期待谢临舟。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地、安静地发了芽。他还没有给它浇水,还没有给它阳光,甚至没有承认它在那里。但它已经在长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