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正式启动了对下一代的培养计划。
定位清晰得像一份商业计划书。
长子顾承泽,性格沉稳,内敛持重。
他的路线,是成为家族的“守成者”,政治上的继承人。
次女顾云舒,聪慧果敢,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她,则是我内定的,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接班人。
现在,对长子的考验,开始了。
宁远侯府,书房。
我和顾廷烨,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儿子的“项目评审会”。
承泽今年也满十八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偏远的小点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点,名叫“云州”。
一个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官匪勾结的三不管地带。

嗯,是时候了。

京城这地方,太安逸了,养不出能扛事的鹰。
我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眼神里没有半分不忍。
只有冷静的,对一项重要“资产”进行“压力测试”前的评估。
我已经跟吏部打过招呼了。

任命他为云州县令的文书,三日之内,就会下来。


好。

那我这边,也该给他准备一份“新手礼包”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三天后。
顾承泽被叫到了我们面前。
他一身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常年的耳濡目染,让他身上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贵气。
但他眼底的那份纯粹和未经风霜的锐气,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
他恭敬地行礼。
父亲,母亲,不知叫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顾廷烨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承泽,收拾一下东西。

三日后,你去云州上任,做县令。
顾承泽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云州?
那个在京城官员口中,如同龙潭虎穴一般的地方?
父亲竟让他,去那里?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质疑,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孩儿,遵命。

父亲,母亲,可有对孩儿的训示?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的任务,不是去做个清官,也不是去做个好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的任务是,在一年之内,让云州的税收,翻三倍。
这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KPI。
顾承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过会很艰难,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递到他手中。

这里没有银票,也没有地契。

只有云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大户,他们的资产评估,亲缘关系网,以及他们旗下产业近五年的流水分析。

这是你唯一的武器。
顾廷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记住,从你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宁远侯府的公子。

你只是云州县令顾承泽。

我们不会给你任何明面上的帮助,更不会为你动用京中的半点关系。

死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顾承泽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紧紧地抱着那个木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对着我们叩首。
孩儿,绝不辱没,顾家门风。

十日后,云州。
顾承泽站在破旧的县衙门口,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城,心中百感交集。
与京城的繁华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以县衙主簿李有才为首的一众小吏,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轻蔑。
下官李有才,携县衙众同僚,恭迎顾大人到任!

大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顾承泽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接风宴就不必了。

本官初来乍到,为尽快熟悉政务,即刻起,将清查全县田亩和税收记录。

李主簿,你将县中所有账册,都送到我书房来。
他试图用雷厉风行的方式,来建立自己的权威。
李主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便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哎呀,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前任县令走得急,这账本交接的时候,不慎被雨水给淹了。

如今,大多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实在是……唉!

另一个管理户籍的典史,也连忙凑了上来。
是啊是啊,大人,而且云州多山,田地犬牙交错,丈量起来,极为困难,恐怕,没有一年半载,是理不出个头绪的。

顾承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用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将他的第一个政令,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新县令,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摆设。
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京城来的公子哥儿。
夜,深了。
顾承泽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心中,充满了挫败和烦躁。
他想过会很难。
但他没想到,自己连县衙的门,都还没出,就已经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携着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顾承泽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支箭的箭杆上,还绑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狰狞的大字。
“滚!”
“有刺客!”
他从京城带来的两个亲卫,瞬间破门而入,护在了他的身前。
但窗外,除了呼啸的山风,再无半点声息。
顾承泽的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警告!
是赤裸裸的生命威胁!

查!

给我把射箭的人,查出来!封锁全城!
他对着为首的亲卫,那个名叫冯叔的老兵,怒吼道。
冯叔,是他父亲最信任的亲兵之一,也是这次护送他来云州的负责人。
然而,冯叔只是对着他,平静地躬身一礼。
大人,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您的安全。

侯爷吩咐过,云州的一切事务,都由您,自行处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顾承泽的身上。
只保护,不插手。
他明白了。
愤怒,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他冲回书案,抓起笔,颤抖着写了一封求救的信。
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这里的遭遇,当地官吏的阳奉阴违,以及刚刚那致命的威胁。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死。

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京城,交给我父亲!
他将信,递给了另一个亲卫。
第二天,清晨。
顾承泽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冯叔走了进来,将那封被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信,原封不动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侯爷有令。

这封信,寄不出去。

顾承泽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又缓缓抬起头,看着冯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他被抛弃了。
不,不是抛弃。
是他父亲亲手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他,顾承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除了他自己。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灭顶的恐慌,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平静。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
“这是你唯一的武器。”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个紫檀木盒前,打开了它。
他拿出了第一本册子。
《云州张氏宗族关系脉络图》。
他又拿出了第二本册子。
《张氏家族核心产业财务风险分析报告》。
他将两本册子,并排摊开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之间,飞速地扫过。
他的手指,缓缓地点在了主簿“李有才”的名字上。
然后,顺着那条代表着姻亲关系的细线,一路,找到了张家的一个旁支。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财务报告的某一页上。
那一页,记录着张家一处不甚起眼的私盐买卖。
而这笔买卖的线路与云州另一大豪强王家的势力范围,有着一个小小的重合点。
夜色,深沉。
书房里的烛火,映照着顾承泽年轻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那抹笑容像极了他的母亲在发现一份完美财报中那个微小却致命的漏洞时,露出的一模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