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合营”的旨意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盛氏商业帝国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迅速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掀起了滔天巨浪。
宁远侯府,澄园。
密室之内,灯火彻夜不熄。
我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传回的加急密报。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改革推行不下去了。
丹橘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忧色。
夫人,南边的船厂和北边的几个大工坊,又传来消息。

那些……那些老人又在闹事了。

丹橘口中的“老人”是跟随我从无到有,打下这片江山的第一批元老级掌柜。
他们如今一个个都是独当一面、手握重兵的地方诸侯。
我放下手中的炭笔,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

他们这次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他们……他们阳奉阴违,拖着账目就是不交接。

还在地方上到处散布谣言,说……说朝廷要过河拆桥,抢走所有人的饭碗。

最可恶的是他们居然暗中煽动下面的工人罢工!

现在,好几个重要港口的货物都堆积如山,运不出去,咱们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这些元老们,习惯了在高利润和垄断地位下呼风唤雨。
让他们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分给“国家”,他们当然不乐意。

让他们闹。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多大的风浪。

通知下去,所有参与罢工的工人,这个月的薪水,一文钱都没有。

还有告诉那些掌柜,三天之内,如果账目还交不上来,就按集团内部的规矩处置。
丹橘领命而去。
密室的门,从另一侧被推开。
顾廷烨一身黑衣,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里的寒气。
他走到我的身后,伸出双臂,将我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
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嗯。

比我想象的,还要烈一些。

他们这是想用法不责众的方式,逼我,也逼朝廷收回成命。
顾廷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你,他们现在还在烂泥里打滚,哪来的今天?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你的“巡视组”准备好了?
顾廷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早就磨好了刀,只等你一句话。

这些年,我在朝堂上培养的那些小狼崽子,正好缺几块磨刀石练练手。

我笑了。

那我这边也该启动B计划了。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由我们主动发起的改革,从一开始,我们就为它准备了最坏的预案。
既然有人不想体面。
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三日后。
京城,宰相衙门。
顾廷烨召集了一批他亲自提拔的,年轻的门生官员。
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有才华,有野心,最重要的是对顾廷烨绝对忠诚。
他们站在堂下,神情肃穆,等待着恩师的训话。
顾廷烨一身绯色官袍,端坐堂上,不怒自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是你们为我,也是为朝廷尽忠的时候了。

陛下有旨,着我组建“中央巡视组”,巡查各地,督办“公私合营”改革事宜。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叠早已拟好的名单。

你们就是第一批巡视组的成员。

你们的权力很大。

你们可以查账,问话,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谁阻碍改革,就查谁!

谁阳奉阴违,就办谁!

谁勾结地方,煽动闹事,就抓谁!

我不管他过去,有多大的功劳,有多老的资格!

在国家大计面前,一切都得让路!

你们背后是我,是陛下!给我放手去做!

出了事,我担着!
“是!”
年轻的官员们,齐声应喝,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狂热的光。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恩师,给予他们的,一场天大的机遇!
与此同时。
宁远侯府,一间巨大的讲堂内。
我也召集了我的“新军”。
他们是我从集团内部,精心挑选和培养的新一代管理人才。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接受过最严格的,现代财会和管理知识培训。
他们的脑子里没有“人情世故”,只有“规章制度”和“投入产出比”。
他们是我用来取代那些旧时代元老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前方传来的消息,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

一些老人,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不愿意醒来。

他们以为,没了他们,我们这个商业帝国就转不动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愚蠢。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

缺的是能够创造和管理价值的人才。

缺的是在座的各位!
我一挥手,身后的巨大幕布,缓缓拉开。
幕布上,是一张张罢工工坊和船厂的详细资料。

现在,我命令!

即刻起,成立“新产业开拓部”!

你们将作为第一批开拓专员,空降到这些问题最严重的区域!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和那些老人谈判!

而是在他们罢工的工坊旁边,给我建起新的,更先进的工坊!

在他们停运的码头对面,给我开辟新的,更高效的航线!

我们的报纸,会告诉所有的工人,新工坊的待遇有多好!我们的股权激励计划有多诱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开那些守旧的老家伙,他们能活得更好!

我要釜底抽薪,让他们变成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这是一场商业模式的降维打击!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屈服。

我要的,是他们的彻底出局!
江南,最大的私营造船厂。
工人们的罢工,已经持续了十天。
总负责人,钱大海,是我最早收服的几个船帮头子之一。
也是这次罢工的主要策划者。
此刻,他正优哉游哉地,在他的豪宅里,喝着茶,听着小曲儿。
他笃定,我,盛长欢,最终,会向他妥协。
毕竟,这船厂停工一天,损失的就是上万两白银。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钱大海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老爷!京城……京城派了中央巡视组下来了!

知府大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钱大海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巡视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下人也冲了进来。
老爷!咱们船厂对面的那块荒地上,突然来了好多人!

他们……他们说,是‘盛氏集团新产业开拓部’的,要在那建一个更大的船厂!

他们还在咱们门口贴了告示,说新船厂招工,工钱比咱们这高三成!还……还给分房子!

咱们厂里,好些兄弟,都……都跑过去报名了!

“啪!”
钱大海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他想逼宫?
却不知,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他这个“宫”。
人家是要直接把他这座“宫”给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