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皇宫的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
车厢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廷烨一身玄色常服,闭目养神,但那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则慢条斯理地最后一次检查着我手中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大宋权力格局的《一揽子解决方案》。
这与其说是一份解决方案。
不如说是一份递给新皇的最后通牒。
马车缓缓停下。
宫门到了。
我和顾廷烨,一前一后,走下马车。
迎接我们的是新皇身边最得宠的总管太监,陈安。
他的脸上,再也不见前几日来宣旨时的倨傲。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那腰弯得都快折了。
侯爷,夫人,陛下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他亦步亦趋地为我们引路。
一路上,所有见到我们的宫女太监,都远远地就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恐慌的气氛。
御书房。
新皇赵宗全,正焦躁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那张年轻的脸上,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每一份,都记录着一个正在崩坏的地区经济。
每一份,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他新提拔起来的心腹大臣。
此刻,这些人也都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看到我们进来,新皇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们。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不得不低头的屈辱和无力。

臣,顾廷烨。

臣妇,盛长欢。

参见陛下。
我和顾廷烨,并肩而立,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礼。
我们没有跪。
新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太监和大臣,全都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新皇死死地盯着我们,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顾廷烨!盛长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整个大宋都快要乱了!

这是谋反!你们这是在逼宫!

顾廷烨冷哼一声,刚要开口。
我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
我上前一步,平静地迎上新皇那愤怒的目光。
我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CFO在面对项目失败时的,职业性冷漠。

陛下,您说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这不是谋反,也不是逼宫。

这叫市场给出的最真实的反应。

是您之前那份“强制收购”的决策,所引发的,必然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系统性金融风险?”
新皇被我嘴里冒出的这个陌生词汇,说得一愣。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将手中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装订成册的《一揽子解决方案》,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我知道,陛下您现在很头疼。

不过没关系。

作为您的臣子,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份解决方案。
新皇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份文书。
他翻开了第一页。
“关于成立‘大宋国家发展银行’的可行性报告与章程草案”
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新皇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越看,他握着文书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这份方案的核心,简直大逆不道!
我,盛长欢,提议。
成立一个全新的,凌驾于户部之上的超级金融机构——大宋国家发展银行。
这个银行将全面接管原户部的所有财政收支功能以及全国所有钱庄的汇兑、信贷业务。
说白了,就是把大宋朝的“钱袋子”,从皇帝的手里彻底拿走!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银行的股权结构。
我提议,由三方共管。
第一方,皇室。
以全国的土地、矿山、盐铁等国家资源,作为股本入股。
第二方,顾家。
以顾廷烨的赫赫军功以及未来海外开拓的收益,作为无形资产入股。
第三方,也是最重要的一方,“盛氏家族基金会”。
以我们整个商业帝国的信用体系、管理模式以及遍布海内外的商业网络,作为核心技术入股。
皇室作为第一大股东,可以每年享受银行总利润的四成,作为分红。
但是,皇室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银行的具体经营决策!
银行的日常运营,将由一个“理事会”全权负责。
而这个理事会的成员,将由顾家和盛氏基金会共同提名,并拥有一票否决权!
“啪!”
新皇再也看不下去。
他猛地将手中的方案,狠狠摔在地上!
他霍然起身,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盛长欢!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哪里是解决方案?!

你这是要夺走朕的钱袋子!架空朕的户部!

你这是要让朕变成一个只能拿分红的傀儡吗?!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陛下,请息怒。

另外,请您把方案看完。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新皇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我敢这么说,后面,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内容。
他咬着牙,弯下腰,捡起了那份被他摔在地上的方案,翻到了第二部分。
“关于重组枢密院,建立新式‘海外开拓军团’的议案”
看到这个标题,新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议案的内容,更加让他心惊肉跳。
我提议,由顾廷烨重新执掌枢密院,全面整顿大宋的军队。
并且,要从失业的流民和退伍的军人中,挑选精锐,组建一支全新的,完全独立于现有军制体系的“海外开拓军团”。
这支军团的军饷,将不再由国库拨付。
而是由新成立的“国家发展银行”直接支付。
它的任务,也不再是保家卫国。
而是为大宋开拓全新的海外市场和殖民地。
换句话说。
这支军队,将成为一支只听命于顾廷烨和我们这个“新银行”的私人武装!
新皇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手中的,哪里是什么解决方案。
这分明是一份精心设计好的,要将他这个皇帝彻底架空的城下之盟!
我,盛长欢,要拿走他的财权。
顾廷烨,要拿走他的兵权。
那他这个皇帝,还剩下什么?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龙椅!
你们……

新皇指着我们,嘴唇哆嗦着,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们这是要造反!

顾廷烨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他那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视着新皇。

陛下。

这不是造反。
他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这是我们拿回应得的东西。

这个江山,你能坐得稳,靠的是谁?

是我,顾廷烨,在登基大典上,为你挡下的刀!

是我夫人,盛长欢,用她的钱,为你打下的经济基础!

你想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顾廷烨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新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配吗?
新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着眼前这对一个掌钱,一个掌兵,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夫妻。
他再看看窗外。
他仿佛能听到,宁远侯府门前,那山呼海啸般的,万民跪求的声音。
他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踉跄着,瘫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御书房内,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良久。
新皇那如同蚊呐般,充满了无尽屈辱和不甘的声音,才幽幽地响了起来。
朕……

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