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内,慈安宫。
香炉里焚着最名贵的龙涎香,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阴冷腐朽的气息。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正围在太后的软榻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后,顾廷烨,已经交出兵权,不足为惧!

说话的是英国公,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正是,此獠羽翼已断,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时机!

另一个襄阳侯也连忙附和。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串碧绿的佛珠。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
哀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仗着有几分军功,便不把哀家和先帝留下的老臣放在眼里。

这次,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佛珠在她指尖停住。
杀意,毕露无疑。
很快。
一场针对顾廷烨的巨大阴谋,悄然拉开了序幕。
京城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大街小巷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们口若悬河。
说的,不再是顾侯爷如何英勇杀敌。
而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秘辛”。
一个说书先生,正讲得唾沫横飞。
各位看官,你们可知,那顾廷烨为何能那么快打赢西夏?

底下的茶客们立刻被吊起了胃口。
那是因为,他和西夏王,早就私下做了交易!

他出卖了我大宋边关三座铁矿,才换来西夏的假意求和啊!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另一个茶馆的版本,则更加离奇。
我跟你们说,顾廷烨在西夏有私生子!他这次是借着打仗的名义,去跟儿子团聚呢!

一时间,各种捕风捉影的“证据”满天飞。
什么顾廷烨的亲笔通敌信。
什么西夏细作的“供词”。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亲眼所见。
流言,如同一场瘟疫,在京城里迅速蔓延。
宁远侯府,澄园。
顾廷烨听着石头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我为大宋流血流汗,九死一生!他们竟然,如此污蔑我!

这群硕鼠,国贼!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而我,就坐在他对面。
我正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动着一碗新炖的燕窝。
热气氤氲,模糊了我脸上的表情。
我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嗯,火候正好。

别生气嘛,侯爷。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闲适。

跟这些跳梁小丑置气,不值得。

气坏了身子,我这上好的官燕,可就白炖了。
顾廷烨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和焦急。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放下手中的瓷碗,抬起眼,看向他。
然后,我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事情很有趣的笑容。

担心?
我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更浓。

我为什么要担心?

侯爷,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顾廷烨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他们以为你交出兵权,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他们以为散布这些一戳就破的谣言,就能扳倒你。

他们甚至还想去策反京营的将领。
我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

侯爷,你评估一下,这份攻击方案,漏洞有多少?成功率是几成?
我用着我们平时开“复盘会”的口吻,轻声问道。

这不是在杀人,这是在自杀啊。

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顾廷烨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清明而冷静的笑意。
他那颗被愤怒填满的脑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是啊。
这些手段,何其拙劣。
这些阴谋,何其可笑。
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京营,那些将士的忠诚,岂是几句许诺就能动摇的?
皇帝虽然多疑,但绝不是个蠢货,又怎会相信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之所以愤怒,只是因为他太在意自己的名声,太在意那份为国征战的荣誉感。
而他的夫人,我的大掌柜,却早已跳出了这个局。
她站在更高的维度,像看一场闹剧一样,欣赏着敌人的垂死挣扎。
顾廷烨愣了半晌,随即,也笑了。
那笑声,初时还有些压抑,但很快就变得畅快淋漓。
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夫人,说的是。

是我,着相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差点就被这群蠢货,给气死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既然不生气了,就来帮我个忙。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着他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纸。
上面是我亲手绘制的,京城所有勋贵家族的“股权结构图”。

他们不是喜欢表演吗?
我的指尖,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这场戏,唱得更大一点。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襄阳侯正对着一个身穿京营将领盔甲的中年男人,许下重诺。
张将军,你我两家是世交,我才把这天大的富贵给你。

只要,你肯,助我们,除掉顾廷烨。

事成之后,太后她老人家保证,你就是这京营的最高统帅!

那个被称为张将军的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京营最高统帅。
这个位置,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挣扎。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
一边,是那个曾经如同战神一般,让他敬畏不已的身影。
他,该如何选择?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滚烫的茶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