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
苏晓的小说连载进入尾声,她每天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啃情节,越到结尾越紧张,生怕写崩了对不起追了三年的读者。陆时衍最近也忙,换季之后消化内科的患者多了不少,他每天回来都比以前晚一些。
这天傍晚,天气预报说有台风过境。
苏晓缩在客厅沙发上改最后一章,窗外风声已经起来了,呜呜地撞着玻璃。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有个急诊手术,可能要晚点回来,让她先吃别等他。
苏晓回了个"好"字,从冰箱里翻出他提前做好的便当热了吃,然后继续窝回沙发上改稿子。
天黑得特别快,还不到八点窗外已经漆黑一片,风声越来越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不断泼水。苏晓盯着电脑屏幕,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一章的关键情节卡在一个地方——男主终于对女主说了那三个字之后,女主该有什么反应。
她换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索性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窗外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她走过去关窗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大得看不清对面楼的轮廓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时衍的消息。
衍: 手术做完了。雨太大,暂时回不来,路口积水了,车过不去。
苏晓: 那你怎么办?在医院待着?
衍: 嗯,值班室有床。你锁好门窗,别怕。
苏晓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两个人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每天他下班回来,不管多晚,家里总有个人等着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忽然一个人待着,窗外又是风雨交加,她莫名觉得有点不安。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去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倒了杯热水窝回沙发上。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朋友圈里大家在刷台风实况,有人发视频说某条路积水淹到膝盖了,有人在吐槽外卖送不了了。
苏晓刷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
苏晓: 你今晚真的不回来了?
衍: 想回来。雨太大,车开不了。
苏晓: 那你走路回来呢?也不是特别远……
衍: 不行,路上水深,不安全。
苏晓把手机放到一边,心想自己不能这么黏人。他那么大个人了,在医院待一晚又不会怎么样,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可就是睡不着。
她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凶,有一阵风灌进窗户缝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苏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数羊。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时衍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呼呼的风声,模糊但熟悉。
陆时衍: 我走到一半了。桥洞下面水太深,绕了一段路。你睡着了没?
苏晓猛地坐起来,给他拨了电话过去。对面接得很快。
苏晓: 你走回来了?!你疯了啊!路上那么大雨!
陆时衍: 打车到半路进不来,我就下车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苏晓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风声和他微微急促的呼吸,眼眶一下就热了。
苏晓: 你别走了,找个地方避雨!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陆时衍: 你好好待着,别出来。我快了,还有一条街。
苏晓: 陆时衍!你听到没有!不许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陆时衍: 你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怕了?
苏晓: 怕你淹死在外面行了吧!
陆时衍: 淹不死。你等我。
然后电话就挂了。
苏晓攥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没忍住,从玄关拿了伞冲下楼去。
楼下的风比她想象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伞刚撑开就被吹翻了。她干脆收了伞,顶着雨往小区门口跑,雨水砸在脸上又凉又疼,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她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浑身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打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陆时衍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苏晓踩着水花冲过去,一下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仰了一步。
苏晓: 你!你干嘛非要回来!淋成这样感冒了怎么办!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她把他拽到小区门口的雨棚下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他。他浑身湿透了,头发粘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狼狈得不成样子,可眼底的温柔比平时任何一刻都要清晰。
陆时衍: 怕你一个人怕黑。以前你每次台风天都要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来睡。
苏晓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台风天,她半夜被雷声吓醒了,抱着枕头敲他的门。他开门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她进去。那一晚她睡在他旁边,而他安安静静地睡在床沿上,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他竟然还记得。
苏晓: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陆时衍: 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苏晓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盒她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布丁,还有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苏晓: 你从哪买的?
陆时衍: 医院门口那家店还没关门,我路过顺手买的。知道你今晚肯定熬夜改稿子,吃点甜的。
苏晓抱着那袋东西,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衬衫粘在身上、却还记得给她买甜品和栗子的人,鼻子酸得厉害。
苏晓: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湿透的胸口。雨水混着她的眼泪一起淌下来,分不清哪是哪。
陆时衍单手搂住她,另一只手高高举着那个塑料袋,怕糖炒栗子被雨淋湿了。
陆时衍: 回家再说。站这儿淋雨,明天两个人都得感冒。
苏晓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拽着他的手往楼道里跑。两个人湿淋淋地冲进电梯,水渍在电梯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电梯上升的时候,苏晓靠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听着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他略急促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个台风天好像是这辈子最暖的一个夜晚。
回到家,苏晓把陆时衍推进浴室洗热水澡,自己跑去厨房热了姜茶。等他从浴室出来换了干衣服,她把姜茶递过去,又把布丁和糖炒栗子摆在茶几上,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热姜茶。
窗外的风雨还在拍打着玻璃,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
苏晓: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淋雨生病了怎么办?
陆时衍: 那你就照顾我。反正你也欠我一次,上次你在急诊室我可没少操心。
苏晓被他堵得没话说,闷声喝了一口姜茶,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晓: 那你明天休一天吧。
陆时衍: 不行,明天有排班。
苏晓: 那你感冒了给病人看病多不好。
陆时衍: 我身体好,不会感冒。
结果第二天早上,陆时衍醒来的时候喉咙哑了,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晓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给他煮的姜茶,嘴角压着笑。
苏晓: 你身体好?
陆时衍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不用你照顾。"
苏晓: 我要照顾。你昨天给我买了布丁和栗子,今天该我照顾你了。
她走过去把姜茶递到他手里,然后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有点烫。
苏晓: 今天别去上班了,请假。我打电话帮你调班。
陆时衍握着那杯姜茶,看着她忙前忙后翻手机找医院电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昨天淋的雨、绕的路、湿透了的衬衫,全都值了。
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床边坐下,低头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感冒的沙哑。
陆时衍: 苏晓。
苏晓: 嗯?
陆时衍: 你照顾我的样子,比写小说的时候还好看。
苏晓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