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睡沙发

苏晓窝在沙发上，靠着陆时衍的肩膀，心里踏实得像泡在温水里。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她攥着手里的星星项链，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真实得有点不太真实。

昨天她还在家喝粥赶稿子，今天居然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肩膀上搭着他给盖的毯子，头顶还残留着他手掌压过的温度。

她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时衍正靠着沙发背，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好像累了。

也是，早上六点起来熬粥，查完房又跑去找她，中午买了围巾，下午上了班，晚上还陪她吃饭、走路回家、收拾房间找东西，折腾了一整天。

苏晓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软得不像话。

苏晓： 陆时衍。

陆时衍： 嗯。（眼睛没睁）

苏晓： 你是不是困了？

陆时衍： 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声音明显比平时哑了一些。

苏晓： 那你去睡吧，我自己待会儿就行。

陆时衍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陆时衍： 你自己待着干嘛？大半夜的，你一个病号，坐在我家沙发上发呆？

苏晓： 那我……

陆时衍： 你也去睡。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朝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陆时衍： 床给你睡。

苏晓： 那你呢？

陆时衍： 我睡沙发。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要是说"一起睡"那也太主动了，但她也不想让他睡沙发——这本来就是他的家，是她临时跑过来的。

苏晓： 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行。反正我窝习惯了。

陆时衍： 不行。你胃刚好，沙发太软了对腰椎不好，明天起来腰疼。

苏晓： 那你……

陆时衍： 我没得商量。

他说完转身去了卧室，苏晓听见他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床干净被子出来，扔在沙发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递给她。

陆时衍： 我的，洗过。你先穿着。牙刷给你放洗手台上了，新的。

苏晓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套深蓝色的男式睡衣，布料软软的，还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苏晓： 你连睡衣都备好了？

陆时衍： 没备。这是我自己的。

苏晓脸一红，抱着睡衣转身钻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不大，上面摆着他的洗漱用品，简简单单几样东西，整齐得和他本人一样。旁边放着一支新牙刷，拆了封，牙膏也挤了一点在刷毛上。

苏晓看着那支挤好牙膏的牙刷，鼻头又酸了一下。

她以前每次来他家过夜，他也是这样——牙刷备好、牙膏挤好、热水烧好，连她习惯用的那款洗面奶都特地去买了放在架子上。她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小事，现在才知道，小事坚持三年，天底下没几个人做得到。

她洗漱完换了睡衣，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卷了好几圈，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出来。

推门出来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把沙发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软，他正弯腰调整抱枕的位置。

听见开门声，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苏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扯了扯过长的袖口："你、你看什么。"

陆时衍： 没什么。

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陆时衍： 你去睡吧，床单是新换的。

苏晓走到卧室门口，停了停，又回头看他。

苏晓： 你真的睡沙发啊？你明天还上班呢。

陆时衍： 我值班室也睡过，沙发比折叠床舒服。

苏晓： 可这毕竟是你的家……

陆时衍： 我的家，你睡床，我睡沙发，没什么问题。

他说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医学期刊翻开，表情平淡得好像这本来就是他每天的日常。

苏晓站在卧室门口，手心攥着那根被他找出来的星星项链，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忽然破土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苏晓： 陆时衍。

陆时衍： 嗯？

苏晓： 你要不要……进来睡？

陆时衍翻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他的睡衣，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手里攥着那根星星项链，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

陆时衍： 你说什么？

苏晓： 就、就一起睡……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床挺大的……你也不用睡沙发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陆时衍合上杂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看穿了。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陆时衍： 苏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晓： 我知道啊。床很大，分两半睡，谁也不挨谁……

陆时衍： 你确定？

他凑近了一步，距离一下子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苏晓下意识后退，背抵到了门框，退无可退。

陆时衍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圈在中间，垂眼看她，声音低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陆时衍： 三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主动说过让我进你房间。

苏晓： 那、那是因为……

陆时衍： 因为什么？

苏晓： 因为你会紧张啊！你每次靠近我耳朵就红，我又不好意思……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胸腔震动传到她面前，像带了温度一样扑过来。

陆时衍： 那你现在怎么好意思了？

苏晓被这句话噎住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他绕进去了。

她干脆把心一横，咬了咬嘴唇抬头瞪他。

苏晓： 你到底进不进？不进算了，我自己睡。

她说完就要往里钻，被陆时衍一把按住肩膀。

陆时衍： 进。

他松开手，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进了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色的小台灯，还有一个相框——是他们的那张合影，放在离枕头最近的位置。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相框，心里又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缩在靠墙的那一侧，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时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然后他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中间空得能再躺一个人。

房间安静下来了。

苏晓侧躺着，面朝墙壁，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就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轻，带着困意，像梦里说出来的。

陆时衍： 苏晓。

苏晓： ……嗯？

陆时衍： 你没走就行。

她鼻头一酸，翻身过去，看见他侧躺着面朝她这边，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绵长。

他在睡梦中还不忘确认她还在。

苏晓轻轻挪了挪，把自己从墙那边挪到中间，靠近他的方向。她看着他的睡颜，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伸出手，很小幅度地，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枕头边的手指。

他没有醒，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自然地翻转过来，松松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苏晓没抽回来。

她就那么被他攥着手指，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