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的时候,德拉科是被凯恩叫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凯恩的脸离他很近,银灰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刚擦干净的星星。
“到了。”凯恩说。
德拉科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从梦里完全醒过来。他梦里的那只黑狗已经不见了,禁林也不见了,只剩下凯恩的脸。他伸手摸了摸凯恩的下巴,感觉到那里有一点点扎手。凯恩开始长胡子了,虽然还只是很细很软的绒毛,但摸上去已经不完全是光滑的了。
“你该刮胡子了。”德拉科说。
凯恩把德拉科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你也是。”
他们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走了才站起来。德拉科把皮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凯恩从他手里接过皮箱,把自己的也提上,两个皮箱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我拿一个。”德拉科说。
“不用。”
“你一个人拿两个很蠢。”
凯恩看了他一眼,把德拉科的皮箱放下了。德拉科拿起自己的皮箱,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很多。家长们挤在出口处,伸着脖子找自己的孩子。德拉科一眼就看到了纳西莎。她穿着浅灰色的长袍,铂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像一面旗帜,不用找就能看到。卢修斯站在她旁边,蛇头手杖拄在身前,表情冷淡。
德拉科朝他们走过去,凯恩跟在他身后。
纳西莎看到德拉科的时候笑了,那种笑容和她在纯血社交场合上的完全不一样,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像一朵花开到了最大。她搂住德拉科的肩,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向凯恩,也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凯恩站得很直,任由纳西莎亲他的额头,面无表情。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卢修斯看了凯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德拉科脸上。“上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站台外面,车身上有马尔福家族的家徽,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克拉布和高尔的父母站在另一辆车旁边,正在大声说着什么。潘西·帕金森站在她父母身边,朝德拉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被塞进了车里。
德拉科上了车,凯恩跟在他后面。卢修斯坐在副驾驶座,纳西莎坐在后排中间,德拉科和凯恩坐在她两边。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荒野。德拉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跑。凯恩坐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德拉科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凯恩的手指。凯恩的手指张开了,德拉科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纳西莎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卢修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然后移开了目光。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到。他不在乎了。
马尔福庄园的夏天和往年一样。花园里的白孔雀在草坪上踱步,喷泉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家养小精灵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飘着烤饼干的香气。纳西莎在德拉科回来的第一天就烤了一大盘杏仁饼干,没有糖霜的那种。
凯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从马尔福家藏书室里借来的书。德拉科趴在另一张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不想动。
“你在干什么?”凯恩问。
“在感受暑假。”
“感受暑假需要把脸埋在靠垫里吗?”
“需要。”
凯恩放下书,走到德拉科旁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低头看着德拉科趴在靠垫上的后脑勺,铂金色的头发散在深色的靠垫上,像一小片阳光落在了阴影里。凯恩伸出手,在德拉科的发旋上轻轻按了一下。
德拉科从靠垫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里有靠垫压出来的印子。“你按我头干什么?”
“你头发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凯恩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
晚饭的时候,卢修斯坐在餐桌的主位,纳西莎坐在他右手边,德拉科坐在他左手边,凯恩坐在德拉科旁边。长桌上摆满了银器,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很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
卢修斯吃东西的样子和德拉科很像,精确,克制,不发出任何声音。凯恩和他吃东西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精确,克制,不发出任何声音。德拉科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觉得自己被两个机器人夹在中间了。
“凯恩,”卢修斯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特有的权威感,“你父亲说你这个暑假不回去了。”
“是的,先生。”
卢修斯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凯恩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说外面不安全。”
卢修斯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牛排。他没有再问。纳西莎看了卢修斯一眼,卢修斯没有看她。餐桌上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叉子碰到盘子的声音都太大了。
“多吃点。”纳西莎说,把一盘烤土豆推到凯恩面前。“你太瘦了。”
凯恩看了那盘烤土豆一眼,拿了两块。
那天晚上,德拉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声音,是凯恩在翻书。墙太厚了,他听不清具体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存在。知道凯恩在隔壁,他就睡不着。凯恩不在隔壁,他也睡不着。他什么时候都睡不着。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出房间,敲了敲凯恩的门。
门开了。凯恩穿着黑色的睡衣,头发还没干,眼镜没戴,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亮。
“睡不着?”凯恩问。
“睡不着。”
凯恩侧身让他进去。
凯恩的房间和德拉科的房间格局一样,但东西少很多。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灯旁边是一摞书,摞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微型城堡。床上只有一条薄毯,枕头是白色的,没有花边,没有刺绣,什么都没有。
德拉科爬到床上,躺下来,把薄毯拉到下巴。凯恩躺到他旁边,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德拉科能听到凯恩的呼吸声。缓慢的,平稳的,像一首不会停下来的歌。他把手伸过去,碰到了凯恩的手臂。凯恩的手臂很细,但摸上去有一种坚硬的、像树根一样的结实。
“你在练手臂?”德拉科问。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硬?”
“因为你在捏。”
德拉科松开手,把手放在凯恩的掌心里。凯恩的手合拢了,把他的整个手都包在里面。
“德拉科。”
“嗯。”
“你害怕吗?”
德拉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和凯恩宿舍里那条裂缝一样。他看了很多次这条裂缝,但今天晚上它看起来不一样。今天它看起来像一道闪电,凝固在天花板上,永远不会消失。
“不怕。”德拉科说。
“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因为你在。”
凯恩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窗户外面有虫鸣声,夏天的虫鸣声比春天的大,比秋天的密,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庄园上空。德拉科闭着眼睛,但脑子里的东西在转。他在想父亲在餐桌上问凯恩的那句话,在想父亲听到“外面不安全”时叉子在盘子上停的那一瞬间,在想凯恩说的“那个人要回来了”。
“凯恩。”
“嗯。”
“你说时间不多了。还有多少时间?”
凯恩沉默了很久。久到德拉科以为他睡着了。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明天。”
德拉科翻过身,把脸埋在凯恩的肩膀里。凯恩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硬了一点,但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没有变。他把眼泪蹭在凯恩的睡衣上,凯恩的睡衣是棉的,吸水性很好,眼泪蹭上去就看不到了。
“你哭了。”凯恩说。
“没有。”
“我的睡衣湿了。”
“你的睡衣质量不好。”
凯恩没有再说话。他把德拉科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下巴抵在德拉科的发顶。德拉科能感觉到凯恩的心跳,不快不慢,像一个钟摆,告诉他时间还在走。
德拉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到他和凯恩站在黑湖边。湖水是绿色的,深绿色的,像斯莱特林的旗帜。湖面上有一个人影在走过来,不是走在水面上,是走在湖水下面,脚踩在湖底的石头上,头发在水里飘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德拉科看清了他的脸。不是伏地魔,是凯恩。水下的那个人是凯恩。他低头看了看身边,凯恩还在他旁边站着,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湖面,表情平静。
“那个人是谁?”德拉科问。
“是我。”
“那你是谁?”
凯恩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德拉科醒的时候,枕头上有泪痕。他不知道那些眼泪是什么时候流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流的。凯恩已经不在床上了,但他的体温还留在毯子里,温热温热的,像一个刚刚离开的身体的形状。
德拉科把脸埋进那个形状里,又躺了一会儿。
他下楼的时候,凯恩已经在餐厅了。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和一小碟水果,手里拿着一本书。纳西莎坐在他对面,正在喝茶,偶尔抬头看凯恩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德拉科描述不出的东西。不是宠爱,不是关心,是心疼。
“早。”德拉科坐下来,往自己盘子里倒了一堆东西。
凯恩把书放下,把德拉科盘子里的培根挑出来,放到自己盘子里。德拉科不吃培根,但他每次都忘了说。凯恩每次都记得。
“你昨天梦到什么了?”凯恩问。
德拉科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湖里那个人也是你’。”
纳西莎放下茶杯,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后站起来说要去花园里浇花,走了。
德拉科盯着凯恩的脸。“我梦到你在湖里走。我旁边也站了一个你。我问你那个人是谁,你说那个人是你。我问你是谁,你说你是我身边的那个人。”
凯恩把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你在梦里认出我了吗?”
“认出了。”
“那你哭什么?”
德拉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你脸上的枕头印还在。枕头印旁边有眼泪干了的痕迹。”
德拉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下面的皮肤确实有点紧绷,是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那种紧绷感。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也许是因为在梦里,湖里的你看起来很远。我抓不到。”
凯恩把手里剩下的苹果放在德拉科的碟子里。
“你抓得到的。”凯恩说。
德拉科看着碟子里那块苹果,拿起叉子,叉起苹果,放进嘴里。苹果很甜,很脆,汁水在嘴里炸开。是青苹果,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咽下苹果,看着凯恩。“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青苹果了?你不是不喜欢吗?”
“你不在的时候。”
“为什么你不在的时候才吃?”
凯恩想了想。“因为吃的时候会想起你。”
德拉科把叉子放下了。
“凯恩·维森。”
“嗯。”
“你赢了。”
“什么赢了?”
“你成功地让我在早餐时间想哭了。”
凯恩的眼角细纹深了。他站起来,走到德拉科身边,弯下腰,在德拉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纳西莎从花园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刚剪下来的玫瑰。她看到德拉科坐在餐桌边,脸埋在双手里,耳朵红得像玫瑰花瓣。凯恩坐在他旁边,在看一本书,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纳西莎把玫瑰插进花瓶里,没有问任何问题。
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马尔福庄园来了一个客人。
德拉科从窗户里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庄园门口,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走路的时候有点跛,左腿似乎不太灵便。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德拉科认出了他的下巴。
疯眼汉穆迪。
德拉科跑到凯恩的房间,凯恩正坐在窗台上看书。他看到德拉科的表情,放下书,从窗台上跳下来。
“穆迪来了。”德拉科说。
凯恩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穆迪正在和卢修斯说话,两个人站在大门口,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要远很多。穆迪的魔杖握在手里,卢修斯的蛇头手杖也握在手里。
“他在警告我父亲。”凯恩说。
“警告什么?”
凯恩转过身来看着德拉科。“警告他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德拉科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魔法部 governors 的成员,邓布利多曾经的校董,纯血统至上的坚定拥护者。一个食死徒?不,他父亲不是食死徒。他父亲说过,伏地魔倒台的时候,他说他是被夺魂咒控制的,他说他是无辜的,魔法部信了,他交了钱,回家了,继续当他的马尔福家家主。
但德拉科在父亲的密室里见过那东西。左前臂内侧,皮肤下面,有一个淡淡的、褪色的、但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的标记。
他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个标记。他是在父亲换衣服的时候,从门缝里瞥到的。只是一个瞬间,一个轮廓,一个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皮肤上的形状。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凯恩。
“凯恩。”
“嗯。”
“如果我父亲做过坏事,你会怎么看我?”
凯恩走到德拉科面前,伸出手,捧住了德拉科的脸。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能把德拉科的整张脸都捧住。德拉科的脸在他的手心里很小,像一个被小心包裹的珍贵物件。
“你是你。”凯恩说。“你父亲是你父亲。”
“可是我的血——”
“你的血是红色的。和我一样。和波特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德拉科的眼泪掉了下来。它们从灰蓝色的眼睛里涌出来,滑过脸颊,落在凯恩的虎口上。温热的,咸涩的,带着一个十四岁男孩能给出的全部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真实的自己。
凯恩没有擦掉那些眼泪。他让它们流着,让它们落在自己的手心里,让它们在手心里慢慢变凉。
“你不需要为你父亲做的事负责。”凯恩说。“你只需要为你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做了什么?”
凯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你让我变成了一个会笑的人。”
德拉科哭着笑了。他把脸埋在凯恩的掌心里,肩膀在发抖。凯恩的掌心里全是他的眼泪,湿漉漉的,像下过雨的窗台。
那天晚上,穆迪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卢修斯送他走到庄园门口,两个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德拉科躲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凯恩站在德拉科身后,也在看。
卢修斯回到客厅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纳西莎从沙发 “我做了什么?”
凯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你让我变成了一个会笑的人。”
德拉科哭着笑了。他把脸埋在凯恩的掌心里,肩膀在发抖。凯恩的掌心里全是他的眼泪,湿漉漉的,像下过雨的窗台。
那天晚上,穆迪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卢修斯送他走到庄园门口,两个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德拉科躲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凯恩站在德拉科身后,也在看。
卢修斯回到客厅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纳西莎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卢修斯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楼。
德拉科和凯恩对视了一眼。
“你猜穆迪说了什么?”德拉科问。
“说了他在霍格沃茨不能说的事情。”凯恩说。
“比如?”
“比如谁是真凶。谁是帮凶。谁在撒谎。谁在帮他。”
八月的最后一周,德拉科和凯恩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白孔雀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尾巴上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德拉科的手里拿着一颗青苹果,是凯恩给他的。他把苹果在两只手之间抛来抛去,没有吃。
“五年级要来了。”德拉科说。
“嗯。”
“OWL年。”
“嗯。”
“会很忙。”
凯恩转过头来看着德拉科。“忙也要吃饭。忙也要睡觉。忙也要见我。”
德拉科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会说话。”
“你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德拉科把苹果举到嘴边,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很多,甜中带着一点点酸。是凯恩选的那种,他喜欢的那种。
他把苹果递给凯恩。凯恩接过去,在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
“你吃了我的口水。”德拉科说。
凯恩嚼着苹果,看着德拉科,把苹果咽下去。“不是第一次了。”
德拉科伸手捏住了凯恩的脸。凯恩的脸在他的手指间被捏得变了形,嘴唇嘟起来,银灰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太烦了。”德拉科说。
“你也是。”凯恩的声音因为脸被捏着而变得含糊不清。
德拉科松开手,在凯恩被捏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白孔雀歪着头看着他们,抖了抖尾巴上的羽毛,转身走了。
九月一日又到了。
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第三个柱子旁边。德拉科站在那个位置,手里提着皮箱,脖子上戴着黑檀木树吊坠,校服里面穿着凯恩去年送的那件墨绿色毛衣。
凯恩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长外套,墨黑色的头发比去年又长了一点,银框眼镜后面的银灰色眼睛在看到德拉科的瞬间亮了一下。
“你来了。”德拉科说。
“我到了。”凯恩说。
他们站在第三个柱子旁边,看着彼此。站台上的人流在他们周围涌动,猫头鹰在叫,孩子们在跑,父母们在挥手告别。蒸汽从机车的烟囱里冒出来,把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
德拉科伸出手,凯恩握住了。
他们一起朝火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