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节

舒蔓返回羽宫的时候，恰好在庭院小径上迎面遇上了刚从后山试炼归来的云为衫与宫子羽两人。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般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此刻的相遇显得有些突兀。

“嫂嫂？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你这是去哪里了？”

宫子羽见到舒蔓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深夜时分，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与不解。

“嗯……有些睡不着，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就去祠堂看了看少主。”

舒蔓已经习惯了用宫唤羽当借口，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柔，眼神中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思念。

“这样啊……”

宫子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温柔隐忍”的嫂嫂。

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怕说错一句反而加重舒蔓的愁绪，于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气氛一时间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察觉到这份局促，舒蔓适时转移话题，目光温和地转向一旁的云为衫，轻声问道：

“云姑娘看着脸颊泛红，是不是身体有些不适？莫非是受了风寒？”

“诶？阿云是哪里不舒服吗？”

宫子羽一听，立刻紧张起来，眉头紧锁，语气急切，显然对云为衫的状况极为在意。

“没什么大碍，”

云为衫迅速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刚才在寒池中泡的时间太久，体内有些发热罢了。”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心中清楚，自己身上的不适并非源于寒池，而是体内潜伏已久的“半月之蝇”毒发之兆。

这意味着她必须尽快将手中掌握的情报送出宫门，并与无锋安排在外接应的人碰头，从而换取维持性命的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我……”

宫子羽心疼不已，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云为衫冰凉的手，眼中满是自责，

“是我内力不足，才让你为了帮我通过试炼，不得不陪我一同跳入那刺骨的寒池。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哪儿有什么迫不得已，执刃这话可太重了。”

云为衫微微一笑，笑意虽浅，却带着坚定与温柔，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能帮到你，我很安心。”

“阿云……”

宫子羽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感激。

他望着眼前的云为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千言万语都凝结在这短短两个字之中。

自从父兄突然离世，他自己临危受命，结果被同门兄弟质疑德不配位，于是他前往后山进行试炼，没想到试炼中途突然得知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姨娘一直都是无锋刺客。

短短几日，身边亲近的人接连死去，宫子羽本以为自己此生注定孤独，没想到却遇见了云为衫。

这份情谊来之不易，令宫子羽内心深受触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

“既然云姑娘不舒服，那我去医馆给你取些药材吧。”舒蔓主动提议道。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姜姑娘呢？”

云为衫自然要拒绝，她体贴地开口：

“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我先回去睡一觉，兴许明天就好了也说不准，要是还是不舒服，那我再去医馆取药也不迟。”

“对啊，嫂嫂，”

宫子羽赶紧点头附和，

“就算真要去抓药也是我替阿云去，怎么能麻烦你呢？”

“好吧。”

舒蔓见两人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刚回来，确实需要好好歇一歇。今夜就别再操心别的事了，安心休息，养足精神要紧，马上就是上元灯节了，到时候应该会很热闹。”

“多谢姜姑娘关心。”

云为衫点了点头，眼里闪过思索。

——或许上元灯节就是离开宫门的好机会。

舒蔓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发现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

“宫远徵。”

舒蔓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从角落里走出来。

“被你发现了。”

宫远徵本想放下东西就悄悄离开，但是没想到有人推门进来，情急之下就躲了起来。

“你拿这么多东西到我房里，我很难不发现吧？”

舒蔓打开桌子上的盒子，里面赫然是一身浅绿色的裙子，她拿起来往身上一比对，尺寸竟然是合适的。

“定制衣服这种事通常都由各宫负责，你是怎么做的？”

舒蔓一脸怀疑地盯着宫远徵，她还以为自己身边有对方的眼线。

“当然是派人跟着羽宫的下人去的，等人走了，就吩咐裁缝跟着尺码再做一身而已。”

宫远徵一脸骄傲，觉得自己此举聪明极了。

“这样啊。”

舒蔓放下心来，随即就把衣服收回去。

“那个……”

宫远徵自然看到了舒蔓的动作，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直说。”

舒蔓抬头看着宫远徵。

“你喜欢吗？我看宫子羽给你定制的是蓝色的款式，我不想和他一样，所以选了绿色……”

宫远徵小心翼翼地观察舒蔓的表情。

“当然喜欢，谢谢。”

舒蔓点了点头，她确实更喜欢绿色。

“你喜欢就好，”

宫远徵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漾出笑意，

“明天上元灯节，宫子羽肯定要和云为衫一起过，而宫紫商也大概率会继续缠着金繁，你一个人在羽宫会不会很孤独啊？”

“一个人的话也还好。”

舒蔓并不讨厌一个人，她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对不起啊，”

宫远徵忽然一脸歉意地说道。

“为什么道歉？”

舒蔓感到很意外。

“以前在徵宫的时候，你一个人待在培育室很无聊吧，所以现在你才不愿意跟我回徵宫，我当初应该多去陪陪你的。”

宫远徵想到舒蔓没化形之前只能一个人待着，也没人可以说话，不免有些心疼。

舒蔓也反应过来宫远徵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依旧感到震惊。

——这人是傻的吧？

“植物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别想太多了。”

“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

宫远徵反驳道。

“呃……”那不然呢？

舒蔓第一次被人问住，她也是没想到宫远徵会对花草这么用心。

“反正以后我会陪着你的，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的。”

宫远徵一脸认真地叙述着。

“也不用这样，我现在就挺好的，”

舒蔓摆了摆手，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宫远徵，只能先把人赶走，

“现在我要休息了，你该走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找你。”

宫远徵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干脆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