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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富家小姐魂穿陈阿娇

秋末冬初,长安城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薄雪。

细细碎碎的雪花飘了半日,落在地上便化了,只在屋檐和树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沈惊鸿站在惊鸿宫的廊下,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小腹,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月事了。起初她以为是入冬后身体有些寒滞,没有太在意。可这几日总觉得倦怠,早晨醒来时胸口发闷,闻到油腻的味道便反胃——这些感觉她太熟悉了。生过刘据之后,她对孕初期的反应记得清清楚楚,一日日地数着日子。

她没有急着叫太医。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刘彻。

可刘彻还是自己发现了。

那天傍晚他来得比平时早,一进殿便看到沈惊鸿歪在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刘据——小家伙最近总爱缠着母亲睡午觉,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谁抱都不肯松手。沈惊鸿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粉白的小脸,嘴角带着笑,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

“你今天气色不太好。”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沈惊鸿摇摇头,将刘据轻轻交给春兰抱去偏殿,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藏都藏不住的欢喜,眉眼弯弯的,像是初春融雪后第一朵绽开的花。

“阿彻,”她轻声说,“臣妾好像又有了。”

刘彻愣住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小腹上,又移回来,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

“臣妾大概又怀上了。”沈惊鸿握住他的手,覆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的衣裳,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快一个月了。臣妾有经验了,不会错的。”

刘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小腹上的位置,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鸿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朕……”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朕又要做父亲了?”

沈惊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软又酸,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擦过:“嗯。陛下又要做父亲了。”

刘彻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压到什么,又像是在倾听什么还不存在的声音。沈惊鸿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才一个月,什么都听不到的。”

“朕知道。”刘彻的声音闷闷的,“可朕就想听听。”

沈惊鸿没有拦他,由着他贴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陛下,臣妾饿了。今日想吃酸笋老鸭汤。”

刘彻立刻抬起头,站起身来:“朕让御膳房去做。”

“臣妾自己做的才好喝。陛下替臣妾看着据儿就行。”沈惊鸿笑着起身,往小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陛下先别告诉别人。臣妾想等稳定了再说。”

刘彻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小厨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覆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此刻还在微微发颤。他弯起嘴角,在殿内来回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他在心里拼命想让自己冷静,可是嘴唇根本压不住。

春兰从偏殿出来,看到陛下一个人在殿内来回踱步、嘴角带笑的样子,愣了一下,悄悄退了出去。

消息还是在半个月后传开了。

沈惊鸿的孕吐比怀刘据时轻了许多,但依然时不时犯恶心。她没有瞒太久,毕竟每日去长乐宫给窦太后请安,老太太那双火眼金睛瞒不过。窦太后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拉着沈惊鸿的手拍了拍,连说了三个“好”字。王太后的反应依旧平淡,说了一句“好好养着”,但沈惊鸿注意到她吩咐桂嬷嬷去库房取补品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后宫妃嫔们的反应五花八门,沈惊鸿懒得去猜。她只想安安心心地养胎,好好照顾刘据和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刘据还不知道母亲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

他刚刚学会自己走路,虽然还走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个不倒翁,但已经能自己从殿这头走到殿那头了。他最爱做的事是拉着沈惊鸿的手满院子走,一边走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小脸上满是骄傲。

这一日午后,沈惊鸿坐在惊鸿宫庭院的石凳上晒太阳,刘据扶着矮栏杆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走两步回头看母亲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走。沈惊鸿看着他摇摇晃晃的小背影,忍不住笑了。

“据儿,”她朝他招了招手,“来,到母后来。”

刘据立刻放开栏杆,晃着两条小短腿朝她跑过来——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沈惊鸿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刘据歪着头看了看母亲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母亲,困惑地眨了眨眼。

“据儿,”沈惊鸿的声音轻轻的,“你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你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刘据听不懂“弟弟妹妹”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母亲温柔的语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母亲小腹上的手,然后抬起头,朝母亲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容,小嘴咧得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惊鸿看着他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眼眶微微泛红。她将刘据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有些哽咽:“据儿真乖。母后最爱你。”

刘据伏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手指了指披香殿的方向,嘴里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妍、妍。”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记得那个叫刘妍的妹妹。他记得那个小小的、红红的、总是被母亲抱在怀里去看的小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个需要被记得的人。

“对,”沈惊鸿亲了亲他的额头,“妍妍也是你的妹妹。你要对妍妍好,也要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好。你是大哥,要担起大哥的责任。”

刘据不知道什么叫“责任”,但他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很多年以后,他依然记得这个冬日的午后,母亲抱着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个人身上,她说着一些他还听不懂的话。那个画面一直留在他心里,是他成为兄长之后,一直记得的温柔。

披香殿里,刘妍已经两个多月了。她比出生时长开了许多,皮肤白嫩,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极了卫子夫。卫子夫抱着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想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娘娘,”翠屏走进来,压低声音说,“椒房殿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又有喜了。”

卫子夫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妍,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这是好事。替本宫备一份贺礼,明日送去椒房殿。”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卫子夫低下头,用脸贴了贴女儿的小脸,轻声说:“妍妍,你很快就要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了。你要和据儿哥哥一起,好好照顾他。”

刘妍在睡梦中拱了拱小脸,像是在回应她。

夜里,刘彻留宿椒房殿。他侧躺在床榻上,手掌覆在沈惊鸿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尚未有任何动静的、安静的温暖。沈惊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想着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想着刘据,想着刘妍,想着这深宫里的一切,忽然觉得,这一生已经很圆满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对着她的小腹轻声说了一句:“孩子,欢迎你。”

窗外月色如水,雪已经停了。长乐宫的钟声隐隐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给这座沉睡的宫殿唱着安眠的曲调。

这一夜,椒房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沈惊鸿在刘彻怀里沉沉睡去,刘据在偏殿的小床上睡得香甜,披香殿的刘妍也正安安静静地做着美梦。

而这深宫里,又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温柔地、安静地,等待着来到这个世界。